曲嬷嬷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态,语调未有任何波澜,只道:
“娘子一去便知,请吧。”
柳知棠皱眉道:
“我陪你去。”
“三姑娘,夫人只请了时娘子。娘子,该去了。”
时鸳朝柳知棠点头而笑,起身披上厚披风,道:
“无妨,这离亭雪,你二人慢慢品吧。既然夫人叫得急,我先去。”
杨歆妃与柳知棠对视一眼,心底皆是忧色。
曲嬷嬷引路,穿过灯火幽幽的回廊,时鸳出了裁月居苑门,她看到纬星山房灯火正亮,透出暖意融融,表明柳羡仙在此,眼下他忙着汇算与复健之事,她知道随后寸红会来禀报此事。
尺蓝于侧执伞,她转身走向那后院中的挽辰苑。
挽辰苑,正房中灯火通明,时鸳踏进门时,尺蓝被拦在了门外。
何氏坐在桌前,应了一声,只继续翻阅面前账本,直过半晌,才合上账本,侧首打量她,一脸和蔼慈祥笑意,道:
“婚礼在即,这些时日还未与你正式见过,坐吧。”
时鸳略一欠身,才于凳上落座,低眼一扫那账本上的编号,甲辰肆伍,默记在心,随即避开眼神。
何氏瞧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只这一份顺从之下隐着刚烈之意,示意曲嬷嬷上前奉茶,笑问道:
“姓时,单名一个鸳字?”
早就与柳羡仙对过口风,要撇去与慕鸳时三字的关系,她只是款款一笑,向奉茶的曲嬷嬷点头致意,道:
“我原名是鸳鸯二字,阿羡……少堂主觉得拗口,就改了单字。”
一声叹息之中,何氏还是在惋惜那桩婚事,她本来的些许怀疑有了暂时的安放。
“如此说来,是羡仙刻意为之,怪不得。你知道这时鸳二字,是谁的名字么?”
时鸳举盏动作一停,沉思片刻,随后摇头。
“不知。”
她没见过慕鸳时,长得像的闲话,还是从柳知桓处得知,柳羡仙不答应剑仙婚事的原由,也可猜到一二,她并不意外。
“你这下颚轮廓、嘴型,长得实在像那蝶舞门主,她姓慕名鸳时。寿宴上公然调戏,羡仙还是对她,心存爱慕。但——你别多心。”
好一句别多心,分明是来挑拨自己与柳羡仙之间的关系,当日的刻意之举,在此时倒还成了“佐证”。
她饮茶落盏,依旧摇头道:
“夫人放心,我不会为此心有芥蒂。”
何氏继续道:
“咱们的少堂主,一向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哪里忍得了有人在他面前趾高气昂,更别说是女子。这也是你的好处,做小伏低的‘剑仙’,权当他做了一场梦。他习惯了,定也离不开你。”
时鸳习惯性装作柔婉一笑,奉承道:
“夫人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何氏向前靠去,伸指抬起她的下颚,这张相似的脸是她的福分,若有一日能为己所用,收下的可不止是一个柳羡仙。
阴沉一笑,饱含深意,是这世间,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最直接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