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时,苏念正跪在血泊里,死死按着陆星延后背的伤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浸透了她的校服,也浸透了那面从树洞抢出来的碎镜子。镜面反射着救护车旋转的灯光,在她泪水中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别睡……陆星延你别睡!”她的声音哽咽着,指尖颤抖地探向他的颈动脉,微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你说过要一起等真相的……你不准食言!”
陆星延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嘴角扯出抹虚弱的笑:“镜子……别弄丢了……”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急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苏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面碎镜子,指腹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王警官走过来,将杯热咖啡放在她面前,声音沉重:“开枪的医生招了,他是赵副局长的人,奉命销毁所有证据。”
赵副局长,张副局长的父亲,十年前的拆迁办主任。这个名字像根冰锥,狠狠扎进苏念的心脏。她终于明白,林国栋、张副局长,甚至沈曼,都只是这场棋局里的棋子,真正的棋手一首躲在幕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陆星延怎么样了?”苏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还在抢救,子弹离心脏只差一厘米。”王警官叹了口气,“他运气好,也够拼命——医生说他中枪后还死死护着这面镜子,手指都扣进玻璃里了。”
苏念低头看向镜子,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碎片上,映出背面那行用特殊墨水写的字——“陆兄,当年的心脏供体,是星延夭折的双胞胎妹妹”。
双胞胎妹妹……陆星延的妹妹?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想起陆星延说过,母亲生他时难产,妹妹生下来就没了呼吸,被葬在城郊的墓园。难道这也是假的?是赵家为了掩盖心脏来源,故意编造的谎言?
“王警官,查陆星延妹妹的死亡证明,”苏念猛地站起身,玻璃碎片在掌心硌出更深的血痕,“还有当年负责接生的医院,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王警官立刻安排人手,苏念则抱着镜子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她将碎镜片拼在一起,对着灯光仔细看,发现“妹妹”两个字的边缘,还有行更淡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活在林家”。
活在林家!
苏念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林薇薇的双胞胎妹妹!那个被宣称“夭折”的女孩,根本没死,被赵家偷偷送到了林家,成了夏知星的心脏供体!
难怪沈曼要救夏知星,难怪她要隐藏身份十年——她是在赎罪,用自己的方式偿还林家欠下的血债。
凌晨五点,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但还没脱离危险,需要进ICU观察。”
苏念冲到病床前,陆星延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她握住他冰凉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妹妹的事了……你放心,我会找到她,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她的话。
天亮时,王警官带来了调查结果:“陆星延妹妹的死亡证明是伪造的,当年的接生护士己经找到,她说妹妹确实活下来了,但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抱走了,给了医院一大笔钱封口。”
“那个男人是谁?”
“护士说记不清了,但记得他手腕上有个狼头纹身——赵副局长年轻时就有这个纹身。”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赵副局长为了控制陆、夏两家,偷走陆星延的妹妹,交给林家抚养,计划等夏知星心脏病发作时,用她的心脏做移植,以此要挟两家闭嘴。而夏知星的父亲发现了这个阴谋,才被灭口。
“林家为什么同意?”苏念的声音发颤,“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林薇薇的父亲当赌赌博欠了巨额债务,是赵副局长帮他还的。”王警官的语气带着惋惜,“他用女儿的命,换了林家的苟活。”
苏念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沉。她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太阳染红天际,突然想起林薇薇在看守所里反复说的那句话:“我妹妹不是我妹妹……她是借来的……”
当时只当是疯话,现在想来,林薇薇早就知道真相,只是被恐惧困住,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