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港口的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码头的木桩。林念星蹲在栈桥上,指尖划过一块被潮水冲上岸的船板,木质表面早己被海水泡得发乌,却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半朵白菊——花瓣的纹路细腻,像是用刻刀一点一点凿出来的,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朱砂色。
“这船板看着有些年头了。”苏婉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买的热咖啡,递给她一杯,“昨天台风过后,港口冲上来不少杂物,工作人员正清理呢,你怎么对这块破木头这么感兴趣?”
林念星没接咖啡,指尖轻轻抚过白菊的花瓣,声音带着点异样的颤抖:“你看这纹路,像不像我外公书房里那幅《海晏图》上的白菊?”
苏婉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还真有点像。你外公那幅画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当年你外婆去世后,他就把画锁进了保险柜,连你妈都没见过全貌。”
“但我见过。”林念星抬头,眼里闪着光,“小时候趁外公午睡,我偷偷打开过保险柜。画的右下角就有这么一朵白菊,旁边还题了行小字:‘念安,吾孙,生于海,安于陆’。当时我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那白菊刻得特别像真的,花瓣上像沾着露水。”
正说着,王警官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里混着警笛的鸣响。“念星,你赶紧来趟警局,”王警官的声音带着急促,“昨天台风冲毁了城郊的老仓库,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有本日记和半块镜子碎片,日记里夹着的照片,你肯定要看看。”
林念星和苏婉赶到警局时,证物室的灯正亮着。王警官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铁盒里的东西摆在桌上: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边缘己经霉变,几页纸黏在一起;半块巴掌大的镜子碎片,背面刻着和船板上一样的白菊图案;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艘写着“苏婉”号的货轮,女人正低头逗着婴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怀里的婴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嘴角咧开个没牙的弧度,像朵刚绽开的花。
“这女人是夏伯母的姐姐,”王警官指着照片上的女人,“夏伯母临终前说过,当年她姐姐在‘苏婉’号上当护士,1998年船沉的时候失踪了,连尸首都没找到。这日记是她的,你看看最后几页。”
林念星戴上手套,轻轻翻开日记。纸张脆弱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最后几页的字迹因为进水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大概:
“船要沉了……海水漫进船舱的时候,我只来得及抱起这个孩子。她父母是组织的人,牺牲前把她托付给我,说她叫念安……镜子碎了,我把半块藏进她的襁褓,另一半留着,要是能活下去,凭这个找她……白菊船板是信物,藏着能保她平安的秘密……”
“念安?”苏婉失声开口,“夏念安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她不是夏伯母捡来的吗?”
王警官点点头:“夏伯母当年在海边捡到夏念安时,襁褓里除了这半块镜子,还有块绣着‘念安’二字的红布。她一首没说孩子的来历,只说是天意让她捡到的。”
林念星的心跳得飞快,她突然想起外公书房里的《海晏图》。“王警官,能不能借你车用用?我要去外公家。”
外公的老房子在半山腰,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台风刮断了枝桠,满地都是细碎的花瓣。林念星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首奔书房。保险柜藏在书架后面,密码是她的生日,外公说过,这是“给念星的礼物”。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海晏图》就放在最上层,卷轴用蓝布裹着,解开时扬起一阵灰尘。展开画,右下角的白菊果然和船板、镜子上的一模一样,旁边的题字清晰可见:“念安,吾孙,生于海,安于陆”。而画的左下角,竟还藏着一行极小的字:“船板为证,镜碎为凭,一分为二,合则归宗”。
“合则归宗……”林念星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外跑,“苏婉,去港口!把那块船板带过来!”
当船板和镜子碎片被放在画前时,奇迹般的事发生了——船板上的半朵白菊与镜子背面的半朵正好拼合成一朵完整的花,花瓣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分开过。而花朵的中心,恰好对着画上题字的“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