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袍白面人带来的信息,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穿了林溪最后一点侥幸。十二个时辰,阳世一天。去,可能变成别人炉子里的“材料”;不去,九成五的机率原地玩完。
趴在水池边喘了半天,湿漉漉的黑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林溪撑着手臂爬起来,指尖都在抖,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再勒一下就要断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泉水还是冷汗,眼睛盯着偏殿紧闭的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行,不能这么瘫着。
她得去找冥渊。现在,立刻,马上。不管那灰袍白面人是什么来头,不管他那串冰冷的评估数据有多吓人,这事发生在冥渊的地盘上,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就算他真在打“火种”的主意,眼下这“强制牵引”的刀子都快架她脖子上了,他总得有个说法吧?是拦是放,是保是弃,总得给句话。
林溪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肺里还残留着呛水后的刺痛。她尝试调动眉心“契约·源”印记的力量,那涓涓细流般的暖意流淌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虚浮的腿脚有了点力气。她踉跄着爬出蕴魂泉,也顾不上换什么干爽衣服了,就穿着那身湿透的黑袍,拉开殿门就往外冲。
镇魂殿偏殿外的走廊幽深寂静,青色的幽冥灯悬浮在头顶,投下冰冷而黯淡的光。廊道两边是厚重冰冷的黑色石壁,雕刻着无声的鬼怪与轮回图景。往常那种被庇护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压抑的、仿佛被无数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毛骨悚然。
林溪不知道冥渊此刻在哪里。是在他常待的主殿?还是在什么更深层的禁地?她只能凭着首觉和之前被带来时的模糊记忆,朝着大殿更深处、气息更威严凝重的方向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急促。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水渍。她跑得气喘吁吁,胸口闷痛,刚才在孽镜台受的内伤还没好利索,这一跑又牵动了。
路上没遇到任何鬼侍或守卫,整条长廊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扇熟悉的、更加巍峨厚重的玄色巨门——镇魂殿主殿的入口。门前空无一人,两尊巨大的、面目狰狞的鬼神石像矗立两侧,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她。
林溪停在门前,喘匀了几口气,抬手想要推门,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首接闯进去?冥渊会不会正在处理什么要事?会不会惹怒他?但……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她脑子里滴答作响,她等不了了。
她一咬牙,用力推向那扇看似沉重无比的门扉。
出乎意料,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或者说,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门扉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精纯、却也更加冰冷肃穆的幽冥之气,夹杂着淡淡的陈年香灰味,从门内扑面而来。主殿内光线比偏殿更加幽暗,只有几盏悬浮在高耸穹顶之下的巨大青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下方空旷而巨大的空间。
冥渊果然在。
他就站在大殿中央,背对着门口,依旧是一身玄色帝袍,墨发以墨玉环束着,几缕散落在肩头。他微微仰头,似乎在看着穹顶之上那些闪烁不定的幽冥星图,又或者只是在沉思。听到门响,他并未立刻回头。
林溪顾不上那么多,几步冲了进去,湿漉漉的鞋底踩在冰冷光滑的黑色玉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冥渊!”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喘息。
冥渊缓缓转过身。主殿幽暗的光线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即使在昏暗中,也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的目光落在林溪狼狈不堪的样子上——湿透的黑袍紧贴身体,勾勒出消瘦的轮廓,长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慌和豁出去的决绝。
“何事如此惊慌?”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有人……不,有东西!刚才在偏殿!”林溪语速飞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一个穿灰袍、戴白面具的……不知道是不是人!他突然出现,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