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的状况着实不太好。
陆知鸢走到床边,俯身一连唤了她好几声,都毫无回应。王婶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谢尧上前探了探,又摸了摸王婶的脖颈,好在鼻息尚在。夜里风大,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寒气源源不断地往里灌。他走过去将窗户牢牢合上,让阿诺在屋内守着。自己则转身去院外生火,准备烧些热水来给王婶擦擦身子。
阿诺静静地缩在墙角,眼神黯淡地看着他们忙碌。而后又乖乖跟着谢尧干活,只是始终不敢抬头看一旁的陆知鸢,小脸紧绷,满是愧疚之意。
可允策哥哥也没有责问他……难道,陆姐姐还未将事情告诉他吗?
屋内屋外,三人各忙各的,没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各自心思沉甸甸的,竟是安静得出奇。
陆知鸢坐在床边,看着王婶苍白的脸,紧蹙的眉头迟迟放不下。没有大夫,没有药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难道……真的要去找薛令?可若是去找他,岂不又是自投罗网?
一筹莫展之际,却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谢尧与陆知鸢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这么晚了,除了他们,谁还会来王婶这处偏僻院子?
谢尧拉开门,看清来人后不由得愣住——竟是季如烟。
她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箱。穿的还是今日宴上的衣裙,只是额外添了件素色披风,在外头好遮掩住面容不被认出。
“听闻此处有人病了,”季如烟抬了抬眸,眼底神色从容,“陆姑娘知道的,我先夫曾是行医之人。这些年来,我也跟着他学了些粗浅的医术。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不妨让我给病人看看。”
木箱的药味浓重,是经久日积月累沾染留下的,绝非作假。
陆知鸢连忙点了点头:“有劳季姐姐了。”
季如烟径直走到王婶床前,先伸出手搭在她的腕脉上,细细诊了片刻,又俯身查看了她的瞳孔。而后她打开带来的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整整齐齐的银针。
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后背,季如烟无奈笑了笑,先开口道:“是中风,还有救。”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先出去吧,我需要施针。”
谢尧领着阿诺先一步出了屋子,陆知鸢艰难地咬了咬唇,季如烟回望以她安心的笑容。
她这才转身走出屋门,对上谢尧看来的目光,陆知鸢想起他方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轻哼一声撇过了脑袋。
约莫两刻钟后,屋门被打开,季如烟提着木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人已经醒了,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近期最好不要下床活动。明日我会再来施针一次。此事还请你们不要告诉秦郎,他不喜欢我做这些。”
阿诺着急地冲进了屋内,瞧见床上的王婶果然转醒过来,顿时喜极而泣。他又马上跑回来,扑通一声朝季如烟跪下,一言不发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季如烟回头温声道:“不必谢我,该谢陆姑娘才是。”
她朝陆知鸢颔了颔首,语气略带了几分歉意:“方才我思来想去,该送你到院门才算礼数。没想到瞧见你脚步慌忙,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着实不是有意撞见那番场景。”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屋内的阿诺一眼,又转头看向谢尧,缓缓开口提醒道:“我随秦郎暂且唤你一声三弟。陆姑娘今夜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病人已然无碍,余下的事,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清楚才好。”
她顿了顿,对着陆知鸢莞尔一笑:“夜色已晚,陆姑娘再送送我吧?”
…
深夜的风愈发狂躁,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拼命捶打,呼啸着想要破开这紧闭的窗。
屋内只点着一盏烛灯,昏黄的光晕在摇曳的风中明明灭灭,将案前那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形同鬼魅。
薛令一手紧紧握着烛台,指节用力得泛白,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案上摊开的黑风寨城防图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是大当家曾耗费数月心血精心布下的寨中巡防与粮仓所在。
他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查看,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右手指腹在图纸的卷边上来回摩挲,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贪婪而扭曲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