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省城。
省府大院,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达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上好的龙井,翠绿的芽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像一片片小舟。
他今年五十八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藏青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看起来不像个官员,倒像个大学教授。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文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其精明、极其强硬的心。
他在边西省工作了三十五年,从中江一个公社办事员,一步步干到常务副省长。
这三十五年里,他经营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网里缠着政界、商界、甚至学术界的人。有人说,在边西,没有赵达功办不成的事。
也有人说,没有赵达功点头,什么事都办不成。
此刻,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秘书,姓孙,西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忠厚老实,但眼睛里透着精光。
另一个是省城某地产公司的老板,姓金,五十出头,胖乎乎的,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赵省长,那个祁同伟,昨天到中江了。”孙秘书说,“李东方和钱凡兴去机场接的,安排在市委招待所。晚上吃了顿饭,西菜一汤,没超标。”
赵达功喝了口茶,没说话。
金老板凑近些,压低声音:“赵省长,我打听过了,这个祁同伟,在汉东的时候确实办过几个大案。但那是汉东,这是边西。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厉害,到了咱们这儿,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赵达功这才抬眼,看了金老板一眼。
“规矩?”他淡淡地说,“什么规矩?”
“这……”金老板噎住了。
“老金啊,”赵达功放下茶杯,“你是生意人,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政治上的事,你不懂,就别掺和。”
“是,是。”金老板额头上冒出汗,“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红峰那块地,还有工业园那边……”
“没什么好担心的。”赵达功摆摆手,“红峰改制,是经过正规程序的,有评估,有拍卖,有合同。工业园的建设,是省里重点项目,有批文,有规划。一切都是合规合法的,有什么问题?”
“可是……”金老板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赵达功打断他,“你是担心那些职工闹事?还是担心环保问题?职工安置,钱不是发了吗?环保,不是有环评报告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说得理首气壮,好像那些造假、那些舞弊,从来不存在一样。
金老板不说话了,但脸上的担忧没散去。
孙秘书这时开口:“赵省长,我听说,祁同伟今天要开通报会,然后要去红峰和工业园视察。钱市长那边问,该怎么安排?”
“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赵达功说,“带他去看看该看的,听听该听的。账目做得漂亮点,现场布置得整洁点,汇报准备得充分点。人家从京城来,大老远的,总要让人家看到点成绩,回去也好交差。”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孙秘书点头:“明白了。钱市长还说,李东方昨天单独见了祁同伟,谈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谈了什么。”
“能谈什么?”赵达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屑,“无非是诉苦,告状,说自己多么不容易,多么委屈。
李东方这个人,书生气太重,总想着做清官,做能吏。但他忘了,在中国做官,首先要懂政治。政治是什么?政治是团结,是平衡,是顾全大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省府大院。
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刚长出来,嫩绿嫩绿的。
“这个祁同伟,”他继续说,“我研究过他的履历。从基层干起来的,确实有本事,也确实办过几个硬案子。
但那是以前。现在他是什么?国家战略安全与经济发展特别协调办公室主任,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协调角色。没有实权,没有抓手,到了地方,还得靠地方配合。”
他转过身,看着孙秘书和金老板:
“所以你们不用太紧张。他来,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中央那边,总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派个调查组下来,查一查,报个报告,说几句‘存在问题,正在整改’,这事就算过去了。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孙秘书点头:“赵省长分析得透彻。”
金老板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赵达功话锋一转,“该做的表面文章还是要做。老金,你让下面的人最近收敛点,不该运的东西先别运,不该说的话都憋着。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