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己下,云舒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点刺痛反倒让她混沌的心绪彻底清明——这是她人生中最大,亦是最凶险的一场布局,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不仅自己万劫不复,更会连累富察一族满门,还有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永璋。
她要的从不是鱼死网破,而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金蝉脱壳,既要让富察云舒这个皇后合理消失,更要护得所有在意之人周全,安稳无虞。
她首先利用皇后权限,以整理库房、清查旧物为由,开始不动声色地转移一部分绝对忠于自己的心腹人手和不易察觉的财物出宫,通过富察家绝对可靠的渠道,安置在京城之外的安全之处。
与此同时,云舒开始为自己的“退场”埋下伏笔。永璋前阵子那场大病险些去了半条命,虽经太医全力救治捡回性命,却也让她有了绝佳的由头。
每每乾隆来看望永璋,她总是眉眼间带着难掩的倦色,握着永璋的手时指尖微颤,偶尔会轻声叹一句“那日见璋儿气息奄奄,哀家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夜里总睡不安稳”。
待乾隆问及,她便顺势说近来时常精神不济,夜里多梦,总梦见些黑云压顶的不祥之兆,说着便抬手按按眉心,神色倦怠。
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时,她更是拿捏着分寸,几次在太后关切问询里,状似无意提及“近来身子愈发沉,打理中宫琐事竟有些力不从心,恐难当这皇后重任,辜负皇上与太后信任”。
太后只当她是忧心永璋伤了根本,连连劝她好生休养,乾隆亦是心疼她操劳,全然不曾多想,只当是中宫娘娘忧思过甚,全然没察觉这是她刻意布下的铺垫,为日后或病重、或看破红尘的退场,埋下合情合理的引子。
另一方面,她通过只有她和进忠才懂的密语渠道,向他传递了自己最终的决定和初步构想。她需要他的配合,尤其是在宫外的接应和后续的隐匿行踪。
江南的进忠收到密信,饶是他历经风浪,也被云舒这惊世骇俗的决定震撼了。
但震惊之后,便是了然与决绝的支持。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绝非甘于永远被禁锢在金丝笼中的雀鸟。
他立刻回复,表示将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资源和力量,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并在江南为她准备好一切。
自此,隔着千山万水,云舒在深宫,进忠在江南,二人如同最精密契合的仪器,各司其职,协同运作,一步步推进着这场惊天计划。
进忠那边率先行动,借着打理皇家与富察家产业的便利,开始不动声色地制造事端。
他故意在几处皇家织造、盐铺中制造合理的亏空,或是安排几场看似意外的货船沉没、库房失火,将这些损失尽数推到几个早己安排好的、无牵无挂的“责任人”身上,待官府追查时,这些人要么早己消失无踪,要么便是“畏罪自尽”,查无可查。
这般操作,既掩人耳目,又能将大量银两悄悄转移出来,为云舒假死后所需的庞大开销,以及日后洗白身份、安稳度日,备好充足的资金。
除此之外,他更是派人在江南腹地西处物色,最终选定了一处远离闹市、三面环山一面傍水的庄园,此处风景清幽,人烟稀少,且与官场、宫廷毫无牵扯,最适合隐居。
他又挑选了一批身世清白、无亲无故的农户与匠人,安置在庄园内外,这些人皆是他亲自筛选,可靠且嘴严,往后便是伺候她起居、守护庄园的人手,确保她往后的日子安稳无虞。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舒在宫中依旧如常,只是暗中将所有细节反复推敲,确认每一条退路、每一个接应点都毫无纰漏。终于,时机来了。
次年春日,天气渐暖,乾隆按惯例奉太后前往热河行宫避暑,随行的还有一众妃嫔、皇子与大臣,宫中要带走不少人手。
云舒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向乾隆请旨,说永璋大病初愈,身子孱弱,经不起路途颠簸,需在宫中静养,而她近来凤体违和,也不便随行,愿留守宫中,照料永璋,看管紫禁城。
乾隆见她言辞恳切,又念及永璋的身子,果然不疑有他,只反复嘱咐她好生休养,不必操劳,安心等他与太后回宫,随后便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