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残留的龙脉金光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神血蒸发的灼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学院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但黎玉袍站在那里,耳边的所有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空。
那里,八岐大蛇——或者说,相柳——那庞大如山脉的躯体正在煌煌龙脉洪流中土崩瓦解,八个狰狞的头颅接连炸裂,墨绿色的污血和碎肉如同最肮脏的雨点般洒落,尚未触及结界便被净化、蒸发。
结束了?
不。
黎玉袍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那不是战斗后的激动,而是一种冰冷的、蛰伏了太久太久的恨意,正随着相柳的濒死,疯狂地破土而出。
母亲苏恋温柔含笑的脸,与苗疆那场大火、与记忆中父亲黎朔一夜白头的背影、与那句“你娘是被一头长着好多脑袋的怪蛇害死的”低语……所有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头“长着好多脑袋的怪蛇”……就是它!相柳!八岐大蛇!
“玉袍?”旁边的姜雪最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黎玉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冰冷刺骨,那不再仅仅是兵燹煞气的暴烈,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绝望的杀意。
黎玉袍没有回应。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群,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广场边缘、结界相对薄弱的区域冲去!同时,他背后那沉寂了一瞬的兽魂幡图腾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这一次,光芒是血红色的,充满了暴戾与无尽的悲怆!
“吼——!!”
兽魂幡虚影在他身后轰然展开,不再是蛮荒的统御之意,而是化作了万千兽魂凄厉的咆哮!那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女子温柔的叹息,转瞬又被无边的杀意吞噬。
“黎玉袍!你要干什么?!”风后校长厉声喝道。
“报仇。”黎玉袍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双脚猛地蹬地,借着兽魂幡腾起的力量,竟然就要冲破结界,扑向空中那正在消散的相柳残躯!
“我靠!狍子你疯了?!等等我!”司空听澜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黎玉袍母亲的事,他隐约知道一些。更重要的是——
“相柳,上古凶神,肆虐洪水,毒害生灵……”司空听澜低声快速念叨,眼中金光一闪,“巧了,爷祖上专治你这号不服管教的洪水猛兽!”
他是大禹后人!治理洪水、擒拿水怪、镇压凶邪,是刻在他血脉里的使命!更何况,眼前这相柳(八岐大蛇)明显与倭国勾结,犯境华夏,新仇旧恨,岂能容它死得如此“痛快”?
“风后校长!我去助他!了结此獠,正合我禹王一脉本分!”司空听澜大吼一声,不等回应,周身血脉之力己然沸腾!
只见紫金、暗金、土黄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同时从他身上爆发!
左手虚握,紫金色的架海紫金梁浮现,两端夜明珠光华大放,定鼎波涛、镇压水元的浩瀚之力弥漫开来!
右手一招,一道伸缩如意、两头箍着金环的暗金色如意金箍棒落入掌中,虽无孙悟空那通天彻地的威能,但那股“重”与“破”的意境,己然惊天动地!
与此同时,一柄造型古朴、仿佛最原始农具的耒耜虚影悬浮于他身前,散发着厚重无比的大地与水土气息,那是大禹治水、疏导山川的功德圣器!
三件神器(或圣器虚影)齐现!司空听澜的气势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地步,他脚下用力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紧随黎玉袍之后冲天而起!
“胡闹!”风后眉头紧锁,但看着两人决绝的背影,尤其是感应到黎玉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愤杀意和司空听澜血脉中激荡的禹王正气,他最终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对身旁的导师急声道:“加固结界!清理残余毒血!准备接应!”
高空之中,相柳的躯体己然崩溃大半,只剩下中央一截最为粗壮、布满诡异符文的蛇躯,以及两颗受伤相对较轻、依旧在疯狂扭动嘶嚎的蛇头还在苟延残喘。伊邪那岐的溃败似乎抽走了它最后的神力支撑,但上古凶兽的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做着最后的、绝望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