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首身,面如古井:“老臣五十有三。历经陇西大震与关中瘟疫。防疫如用兵,田子泰熟地理,可划隔离界;张隽乂通军务,能调兵粮械。然七郡协理、官民安抚、钱粮分派、驿传往来……此中枢之任,非老臣不可。”
稍顿,目扫远处哀鸿:“主公南归,乃骨肉至情、袍泽深义。幽州百万生灵,容老朽残躯,再扛一程。”
语虽平淡,众人皆懂未尽之言:若疫情失控,幽州崩乱,总需有人留守担责,甚或……赴死。
小乔下马,至贾诩身前。西目相对,见老谋士眼底深藏决绝,那是勘破红尘、预备殉道之光。
良久,她长揖及地:“幽州托付先生。待春暖花开,某必亲迎先生归并州。”
贾诩还礼,转身时大氅扬起雪雾。径往药棚,询问医官细节,声稳气沉,仿佛方才请命非己。
小乔翻身上马,最后望无终城。“乔”字旌旗在风雪中猎猎,旗下难民队伍蜿蜒至天际。
“出发!”
大军开拔,铁蹄碎冰,在苍茫大地犁出黑龙痕迹。贾诩立城门下,黑袍渐成雪中墨点,终至无踪。
第二折奉孝殒落
并州上党,太学医部。
郭嘉卧厚锦衾中,面如冷灰。呼吸时胸腔若破风箱,每咳必带暗红血沫,溅雪白绢帕,触目惊心。
荀彧守榻畔,三日未更衣。目布血丝,手执几页《伤寒杂病论》(此时张仲景未整理完成),书页汗皱。
“文若……”郭嘉忽睁眼,神散复聚,“甚……时辰?”
“酉时三刻。”荀彧搁书,湿巾拭额,“奉孝少言,存些元气。医学部王叔和等必尽力救治。”
郭嘉扯出惨笑,嘴角血沫又渗:“纵是神医,难改天命。某昨夜梦北斗七星,天玑光黯……”喘息如拉锯,“原来……应在嘉身。”
窗外风雪怒号,窗棂格格。炭火在郭嘉脸上跃动,映出突兀颧骨、深陷眼窝。昔年风流算尽之鬼才,今瘦骨嶙峋。
骤然,郭嘉目中迸最后精光!竟以双臂撑起残躯,锦衾滑落,露嶙峋胸膛。
“文若!取纸笔!”
荀彧大惊:“奉孝不可!”
“快!”郭嘉嘶声如裂帛,“嘉有遗策……关涉主公……大业!”
纸笔取至。郭嘉手颤难握,荀彧代执。郭嘉急述,语速如爆豆,每言数句必剧咳,血沫喷溅荀彧袖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