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轻敌冒进
建安十四年五月初三,庐江舒城周府。
黎明时分,一声婴啼响彻庭院。产房内,小乔浑身被汗水浸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怀中抱着一个皱巴巴却哭声洪亮的男婴。稳婆喜滋滋擦拭着婴儿,连声道:“恭喜夫人,是位公子!听这哭声,将来必是英雄!”
房外廊下,周瑜拄着紫竹杖来回踱步已两个时辰,闻声长舒一口气,竟觉眼眶发热。自昨夜丑时发动至今,七个时辰的煎熬,比赤壁鏖战更磨人心志。
乔羽快步从月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却强作欢颜:“生了?太好了!母子平安?”
“平安。”周瑜握住他手,这才发现乔羽手心全是冷汗,“二叔,可是北疆有变?”
乔羽欲言又止时,院外忽传来疾如骤雨的马蹄声!三骑炎帝庙信使飞驰入院,为首者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玄甲铿然作响:“报!合肥八百里加急!”
“进来说。”周瑜神色一凛,示意侍女紧闭院门。
信使呈上火漆密函。周瑜拆阅第一封,面色骤变:“孙权想表现自己也是主公,竟敢瞒着我们,调江东主力八万北上合肥?!”
第二封阅罢,他手一颤,竹杖“啪嗒”落地:“陈兰、梅成二位将军……战死了?”
待拆开第三封,周瑜猛咳起来,咳得弯下腰,新换的绢帕上瞬间绽开红梅。乔羽急扶,瞥见信中字句,亦是倒吸一口凉气:“臧霸破舒县,孙权败退濡须口……这、这才几日功夫?”
产房门“吱呀”推开。小乔披着素白外袍倚在门框,面色苍白如宣纸,眼中却寒光凛冽:“拿与我瞧。”
“贤侄女刚生产,不宜劳神……”乔羽急劝。
“拿、来。”小乔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
三封密函在她手中哗哗作响。烛火下,她的脸从苍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涨得通红。当读到“陈兰率亲卫死战断后,身中二十七箭,尸身不倒;梅成陷阵突围,被臧霸斩于马下,首级悬于舒县城头”时,她手指猛然收紧,帛书边缘“刺啦”撕裂。
良久,她缓缓抬头,眼中怒火如实质般灼人:“孙仲谋……好一个孙仲谋。瞒着我调兵,擅开战端,折我将士……他当我小乔死了么?!”
“夫人息怒!”乔羽、周瑜齐声道。
小乔却不理会,转身唤侍女:“取我甲胄,备马。”
“夫人不可!”周瑜急步上前,却因动作太猛一阵眩晕,被乔羽扶住才站稳,“你产后未足十二时辰,此时骑马,是要命么?!”
“命?”小乔冷笑,那笑声带着产后的虚弱,却更显凄厉,“陈兰、梅成二位将军的命不是命?三千江东儿郎血洒疆场的命不是命?”她推开侍女递来的参汤,汤碗摔碎在地,褐色的汤汁溅湿裙摆,“乔羽!”
“在!”
“即刻传令:合肥张合部按兵不动,庐江许褚部整军待命。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乔羽一怔:“侄女不救孙权?”
“救?”小乔眸中寒光如冰,“让他吃够苦头。传令各军:孙权既敢擅自出兵,便让他自己收拾残局。我倒要看看,这位孙讨虏将军,有多大本事!”
言罢,她转身回房,房门“砰”地关上。留下院中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婴儿啼哭声阵阵传来,尖锐刺耳,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悲鸣。
第二折兵败如山
五月初五,濡须口北岸,曹军连营百里,旌旗蔽空。
曹操坐镇七宝山望楼,虽头风未愈,面色蜡黄,然独目中精光闪烁。他裹着玄色貂裘,手指南方江面:“孙权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传令:明日辰时,水陆并进,踏平濡须!”
“丞相三思。”刘晔出列劝谏,“孙权虽败,然濡须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兼细作来报,小乔已产子,并州军正星夜南下……”
“小乔?”曹操冷笑,“产后妇人,能奈我何?倒是孙权——”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讥诮,“听闻他瞒着小乔擅动刀兵,如今损兵折将,骑虎难下。此正是天赐良机!”
话音未落,探马飞报:“南岸孙权遣诸葛瑾为使求见!”
“传。”
诸葛瑾青衫纶巾,从容入帐,长揖及地:“瑾奉吴侯之命,拜见丞相。吴侯有言:曹孙本无仇怨,赤壁之战实为周瑜、小乔所迫。今愿重修旧好,岁贡钱粮,永为藩属。”
曹操抚须大笑,笑声牵动头风,眉头紧蹙却仍强笑:“孙仲谋倒会见风使舵!他若真有心,何不解散水军,北上朝贡?何不献上合肥、濡须?”
诸葛瑾不卑不亢:“吴侯镇守江东,乃朝廷所命。今愿与丞相划江而治,保境安民。”
“划江而治?”曹操霍然起身,貂裘滑落在地,露出内里素色中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孙权割据江东,已是死罪!念你使者,不斩。回去告诉孙权:要么开城投降,要么——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