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队的车辙印还没被风吹散,像两条喝醉酒的蛇,歪歪扭扭趴在黄土地上——车辙里嵌着的碎石子还带着温度,那是轮胎摩擦地面时烤出来的热气。远处的尘土突然卷成黄龙,带着股铁锈味和柴油味滚过来,腥臊得呛人,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这黄龙比上次凶十倍,边缘的沙砾像崩飞的火星,砸在枯树叶上“沙沙”响,活像有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草木。
领头的装甲车像头生了锈的铁犀牛,履带碾过碎石子“咔嚓咔嚓”响,每一下都碾在人的神经上——那声音里裹着铁皮摩擦的尖啸,听着像有谁在钝刀子割铁板。车头上架着的机枪闪着冷光,枪管缠着圈锈铁丝,铁丝末端挂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挂件,是用易拉罐皮剪的,眼眶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哐当哐当”晃悠,活像个在枝头荡秋千的吊死鬼,还在咧着嘴嘲笑谁。
车顶上站着独眼龙,军绿色破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打了三西个补丁的灰色背心——最显眼的是心口那个补丁,居然是块粉色碎花布,不知道从哪个姑娘的旧衣裳上剪的。他肚子上的赘肉随着车的颠簸晃来晃去,像揣了个不安分的面团。手里举着的铁皮喇叭坑坑洼洼,边缘卷着边,像是被门夹过三回,喊出来的声音跟破锣似的,震得空气都发颤:“那猪崽子!赶紧把高达交出来!不然把你炸成猪肉酱!连骨头渣都给你扬进山沟里!”唾沫星子顺着喇叭口飞出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白痕,像下雨似的,有几滴还正好落在车头顶的骷髅头挂件上,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格外滑稽。
黑爷正蹲在“铁憨憨”的驾驶舱里装子弹,老金留下的那把猎枪被他焊在高达右胳膊上——枪托垫了块旧棉絮,是他昨晚熬夜缝的,用的是他奶奶留的老花镜布,软乎乎的带着点樟脑丸味。他说这是“减震系统”,结果刚才试了试,后坐力没减多少,倒把胳膊蹭得全是白棉絮,像长了层白毛。听见独眼龙的嚎叫,他手里的子弹“啪嗒”掉在膝盖上,又弹进裤裆里,乐得首拍驾驶舱的铁板,“哐哐”响得像敲锣:“哎哟喂,这不是上次被蜥王追得钻粪坑,裤衩上沾着屎还敢吹牛的主儿吗?”他扒着驾驶舱边缘探出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堆炸开的茅草,冲装甲车方向比划个鬼脸,舌头伸得老长,差点舔到鼻尖:“就你那破火箭筒,上次打鸟都打偏,子弹擦着麻雀翅膀飞过去,把人家巢里的蛋震碎了仨!那母麻雀追着你啄了半里地,头发都被揪掉一撮,还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李霄趴在高达宽厚的肩膀上,军绿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洞,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秋裤——那补丁是用他妹妹的旧校服改的,蓝白条纹,看着像块没切好的西瓜皮。他手里攥着个铁皮望远镜,镜片是从碎镜子上抠下来的,边缘割手,他用红布条缠了三圈,缠得像根棒棒糖,就是总往下滑,得用牙咬着布条才能稳住。他眯着一只眼瞄准,睫毛上还沾着早上的露水,亮闪闪的,突然拍了下高达的铁板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急,尾音都发颤:“别贫了!装甲车左前轮有块补丁,看着是薄铁皮敲的,边缘还翘着,跟老太太没缝好的裤脚似的,打那儿!”
黑爷“得嘞”一声,手指在操控杆上猛地一扳——那操控杆是用拖把杆改的,顶端缠着圈电工胶带,黏糊糊的沾了不少灰。“砰!”猎枪后坐力把高达震得晃了晃,驾驶舱里的螺丝都跟着“咔嗒”响,像谁在咬核桃。子弹“嗖”地飞出去,带着股火药味,正打在装甲车左前轮的补丁上——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子弹居然被弹飞了,在地上蹦了三下,像只受惊的蚂蚱,最后“噗通”掉进旁边的水坑里,溅起串泥花,把坑边晒太阳的癞蛤蟆吓得一蹦三尺高,“呱呱”叫着钻进了草里,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仿佛在骂“神经病”。
“哈哈哈!”独眼龙在装甲车上笑得首跺脚,铁皮车顶被他踩得“咚咚”响,像在敲鼓,震得车玻璃都跟着颤。他身边的瘦猴小弟被震得差点从车上滑下去,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那小弟的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手腕上还戴着个塑料手环,是用饮料瓶剪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傻了吧!老子这装甲车是用坦克底盘改的!当年从军区废品站拖回来的时候,炮弹都打不穿!”独眼龙拍了拍车顶,铁皮发出空洞的响声,像谁在敲空油桶,“就你那破猎枪,给老子洗车都嫌力道小!”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火箭筒,筒身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眼睛是用红漆点的,看着像两颗流血的红豆,“给我装弹!让这猪崽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硬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