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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叛徒与内鬼（第1页）

清扫队的车队在补给站外掀起漫天黄尘，像是有十头疯牛刚从泥地里打滚归来，把天空染成了土黄色。络腮胡站在头车的引擎盖上，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被毒辣的日头晒得发亮，汗珠顺着他胸口的护心毛往下淌，滴在扩音器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扩音器是用旧铁皮焊的，边角还带着毛刺，他一说话，唾沫星子就顺着喇叭眼往外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油腻的弧线，活像刚出锅的油条甩了甩油。

“把李哥和高达交出来！”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不然老子的火焰喷射器，能把你们这破仓库烧成黑炭！到时候你们这群孙子，就等着当烤全羊吧！”

最后那个“吧”字刚出口，他突然觉得不过瘾，抬脚踹了扩音器一脚，铁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仓库的窗棂嗡嗡作响，像是有只大蜜蜂在里面筑了巢。窗玻璃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去年冬天冻裂的纹路里卡着的灰尘被震下来，在阳光里跳着细碎的舞。

仓库里的铁皮货架被震得叮当响，像是谁在里面敲起了破锣。最上面一层摆着的罐头“咕噜噜”滚下来，有个铁皮罐砸在地上，盖子“嘭”地弹开，滚出几粒发了霉的黄豆，绿茸茸的，像裹着层青苔。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吓得往妈妈怀里钻，后脑勺的小辫子蹭着她妈粗糙的布衫，留下几道白印子。那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指缝里露出的半张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像两滴挂在草叶上的露水，稍微一动就要掉下来——她男人上周刚被清扫队抓去当苦力，临走时还揣着她连夜烙的玉米饼，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没回来一根。

“要不……把小马交出去吧？”仓库角落里传来个细若蚊蝇的声音，说话的是瘦高个刘三，他缩着脖子，活像只刚被雨淋过的公鸡，肩膀抖得厉害，“清扫队要的是李哥和高达，咱把小马推出去顶顶，说不定能……”

话没说完，就被人狠狠瞪了一眼。张屠户从货架后面转出来，他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是年轻时跟野猪搏斗留下的，此刻那疤痕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手里攥着把剔骨刀，刀面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渍，是昨天宰野兔子时溅上的，在昏暗的仓库里闪着冷光。

“放你娘的屁！”张屠户的嗓门比络腮胡的扩音器还响，震得刘三往后缩了缩脖子，“小马是咱看着长大的娃，从穿开裆裤起就在仓库里爬，你想让他去送命？我看你是被太阳晒昏了头，脑子都变成豆腐渣了！”

刘三被骂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句“我也是为大家好”，就缩到货架后面不敢吭声了。他脚边的破麻袋里装着半袋土豆，是他偷偷藏起来的，这会儿硌得他脚踝生疼，像是在提醒他刚才说的话有多混账。

黑爷蹲在高达的驾驶舱里，指尖在操纵杆上敲得“哒哒”响，像是在打什么隐秘的暗号。金属面板上的指示灯随他的动作忽明忽暗，红的绿的黄的，把他那张被油烟熏得发黑的脸照得花花绿绿。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监控画面，屏幕上有个模糊的影子缩在油罐车底下，正是王瘸子。

那家伙正佝偻着背，右手偷偷摸向藏在轮胎里的发报机。他的指尖有层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拄拐磨出来的，此刻蹭过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王瘸子的左手按在油罐上，铁皮上的锈迹沾了他满手，像抹了层劣质的颜料。

“急啥，”黑爷对着领口的对讲机轻笑，声音里裹着冰碴子，像是刚从冻河里捞出来的，“让他报信。正好让络腮胡知道，他那宝贝侄子，早就把他卖了，还拿他的钱去镇上嫖娟呢。”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霄压抑的笑声，接着是扳手拧螺丝的“咔咔”声。李霄猫着腰贴在仓库后门，后背紧紧靠着铁皮门板，门板上的铁锈沾了他一后背，活像只刚从泥里钻出来的刺猬。他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正在拧开通往清扫队老巢的排水管道口的螺丝，那螺丝锈得厉害，每拧一下都要发出“吱呀”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