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时光总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逝。接下来的几天,林乐、白清鸾和程诗雅几乎形影不离。
法罗群岛本就没有太多热闹的景致,更多的是荒原、悬崖与无尽的海,但林乐偏爱这份与世隔绝的静谧,而白清鸾在意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身边有林乐的每个瞬间。
他们走到了最西边的岛屿尽头——Mykines。
这里的悬崖更陡峭,海风更凛冽,却能毫无遮挡地望见海平面上最壮阔的日落。
此刻,夕阳正悬在海平线边缘,金色的光芒泼洒在翻涌的浪涛上,像熔化的碎金在水面跳跃,距离太阳被大海吞没还有一段时间,而这也是他们在岛上的最后一段旅途。
“林乐哥是个很安静的人呢。”程诗雅坐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看着不远处独自望着大海的林乐,笑着对白清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他就是这样,话不多,但心里都明白。”白清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乐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沉稳的温柔,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漾起笑意。
“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白清鸾伸手牵住程诗雅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大概是身体的缘故,即使天气己经转热,程诗雅还是穿着一件薄外套保暖,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坐在那里显得小巧又单薄。
“嗯嗯,我也差不多要去另外的地方了。”程诗雅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这几天的相处,让她身上的阴郁淡了许多,偶尔也会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对着飞过的海鸟惊叹,或是缠着白清鸾讲她和林乐的故事。
“诗雅,你还有什么愿望吗?”白清鸾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里涌上一阵不舍。这个年纪轻轻就要面对生死的女孩,实在让人心疼。她想着,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一定帮她完成。
程诗雅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没有了,能在最后看到这样的风景,遇到你们,己经很满足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在耳边回荡。过了许久,程诗雅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说给白清鸾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曾经也有一个很好的男孩,跟我在一起过。”
她的声音顿了顿,眼里瞬间涌上无法忽视的痛苦,像被掀开的旧伤疤:“但是迫于身体的原因,我跟他说了分手。我骗他说我不爱了,说我厌倦了,他一定很恨我吧。”
夕阳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泪光。“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我不是有心机的女孩,我也爱他,可是我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再爱他了。”
这个连续几天都努力笑着、几乎没在他们面前流露过悲伤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像风中飘摇的蒲公英。
白清鸾紧紧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酸涩得厉害。原来每个故作坚强的笑容背后,都藏着这样沉重的苦衷。
“清鸾姐,其实……我还有一个来不及完成的事情。”程诗雅在她怀里平复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你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帮你完成。”白清鸾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语气坚定。
不远处的林乐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回过了头,目光落在两个相拥的女孩身上,带着询问与关切。
程诗雅从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信封,信封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她珍藏了很久。
“这一封是写给我的家人的,里面有地址。”她把其中一个信封递给白清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希望姐姐到时候帮我寄过去,就说……就说我走得很平静,让他们不要难过。”
“嗯嗯,我一定做到。”白清鸾郑重地接过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程诗雅又拿起另一个信封,紧紧抱在胸口,指腹反复着信封上模糊的字迹,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一封……”
她抬起头,望着缓缓沉入海平面的太阳,金色的余晖映在她含泪的眼里,像盛着一片破碎的星河。“这上面有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敢打听他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如果……如果你们有机会能碰到他,请帮我交给他。不要告诉他我爱他,也不要说我死了,就说……就说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爱上了……爱上了另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