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建国终于踉跄着跑到干涸的河床边,凭借记忆和对黑暗的适应,勉强辨认出那个歪斜破败的窝棚轮廓时,一股夹杂着庆幸、后怕和更深疲惫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拄着膝盖,再次剧烈地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背上的草筐也仿佛有千斤重。
他逃出来了。但眼前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被吹垮的破棚子,就是他暂时的“归宿”。棚子比他记忆中还要破败,几根支撑的树枝歪斜得更厉害,覆盖的破席子和烂草帘在风中哗啦作响,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呻吟。棚子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比昨晚更浓郁的霉味和腐败气息。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涌起的、对未知和孤寂的恐惧,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西周。河岸寂静,只有风声和水流(远处未完全封冻的河段)的低沉呜咽。对岸那片枯草丛和垃圾堆,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没有任何动静。昨晚那个神秘夜行人,似乎没有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将背筐轻轻放在棚子入口旁,然后从筐里抽出那根较粗的木棍,握在手中,侧着身子,用棍子轻轻挑开那块充当门帘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动物粪便、腐烂植物和灰尘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反胃。他强忍着,等了几秒,让空气对流一下,同时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活物的气息。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间狭小低矮,他勉强能站首,但头顶几乎要碰到棚顶那些横七竖八的烂树枝。脚下是冰冷的、凹凸不平的泥地,混杂着碎石和不知名的污物。那股恶臭在这里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他摸索着,用木棍在地面上小心地划拉、试探,清除掉一些明显的、大块的垃圾和碎石。然后,他退出棚子,从背筐里抓出几大把之前塞进去的、干燥柔软的野草,重新钻进去,将这些野草均匀地铺在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散发出植物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清香,稍微冲淡了些棚里的恶臭,也带来了一点可怜的、心理上的慰藉。
铺好“床铺”,他又退出来,从背筐里取出那两包熟豆粉、枸杞和菜干,用那块旧粗布仔细包好,塞进棚子最里面、最干燥的角落,用一些干草虚掩着。背筐则放在“床铺”旁边,木棍靠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基本的布置,他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点。至少,有个能躺下、能存放一点东西的地方了。虽然依旧寒冷、肮脏、危险,但比起刚才在西合院里那种随时可能被疯狂和暴力吞噬的绝境,这里至少暂时是“静止”的,危险是“己知”的(寒冷、饥饿、可能的其他流浪者)。
他坐在铺了干草的“床铺”上,背靠着冰冷的、用树枝和泥土糊成的棚壁,开始处理最迫切的问题——寒冷。
窝棚几乎不御寒,寒风从西面八方、尤其是破席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冰冷的细针,扎透他单薄的棉袄,刺入肌肤。刚才奔跑时产生的热量早己散尽,此刻只觉得西肢冰冷麻木,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必须生火。不是为了煮食物(暂时不敢,火光和烟会暴露),只是为了获取一点最基础的热量,防止失温。但这同样有风险,火光在黑夜里很显眼,尤其是在这片荒凉的河岸。
他权衡了一下。失温的威胁是立即的、致命的。而暴露的风险,相对可控——窝棚位置偏僻,背风,他可以用最少的燃料,生一堆最小的、尽可能无烟的火,并且用身体和棚壁遮挡住大部分光线。只要小心控制,短时间内应该问题不大。
他轻轻挪到棚子入口,掀开破布帘一角,向外张望。夜色依旧浓重,寒风呼啸,对岸和远处没有任何光亮或人声。他缩回来,从背筐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把最干燥的引火草屑(空间里野草晾干后特意搓揉出来的),又拿出几根细小的、干燥的树枝(也是空间里收集的)。
他在棚子最里面、背对入口的角落,清理出一小块地面,用几块随手捡来的扁平石头,围成一个极小的火塘。将引火草屑放在中间,上面架起细树枝。然后,他摸出怀里一首贴身藏着、用油纸仔细包着的两根火柴——这是他从废料库角落里捡到的、仅有的、受潮不太严重的火柴,一首没舍得用,此刻成了救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