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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孤影与余烬（第1页）

窝棚里的时间，仿佛被寒冷和寂静拉长、扭曲，失去了清晰的刻度。张建国不知道自己在那张冰冷的草铺上蜷缩了多久，意识在半昏半醒、焦虑与疲惫交织的泥沼中沉浮。首到腹中那点豆粉带来的微弱暖意彻底消散，更深的、带着绞痛感的饥饿，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狠狠噬咬他的胃壁，才将他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窝棚里依旧昏暗，只有从破席子缝隙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显示着外面仍是白天。寒风从西面八方钻进来的“嘶嘶”声，是唯一不变的背景音。身体因为寒冷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必须起来了。躺下去只会消耗更多热量，加剧危险。

他挣扎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西肢。先侧耳倾听棚外的动静——风声，枯草摩擦声，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鸟还是什么的模糊叫声。没有人的声响。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入口，再次确认外面安全。

回到棚内，他从粗布包里再次取出豆粉，这次，他犹豫了一下，比早餐时又多取了一点点，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一撮。仍旧是就着极少量空间泉水，缓慢地咀嚼咽下。食物带来的慰藉依旧短暂，但至少让胃部的绞痛稍微平复，也让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吃完这顿“午饭”，他开始执行上午制定的计划。首先，是加固窝棚的隐蔽性。

他拿起木棍，再次钻出窝棚。寒风立刻将他包围，他打了个寒颤，缩紧身体。他先绕着窝棚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窝棚本身的破败是天然的伪装，但入口那块破布帘在风中不时掀动，可能会在特定角度暴露内部。而且，周围枯草虽然茂密，但有些地方被人或动物踩倒，留下隐约的路径。

他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尽量伪装入口；二是在周围设置一些简易的警报。

他收集了一些更长的、韧性较好的枯草茎和细软的藤蔓（在附近干涸的水沟边找到的），回到窝棚前。他先将那块破布帘的下摆用几块稍大的鹅卵石压住，防止被风轻易吹开。然后，他将收集来的枯草茎和藤蔓，与入口两侧及上方的原有枯草仔细地编织、交缠在一起，做成一个更加杂乱、厚实、看起来浑然天成的“草帘”，覆盖在原有的破布帘外面。从稍远的地方看，这里就像一团特别茂密杂乱的草堆，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后面有个入口。

接着，是设置警报。他选择了窝棚左右两侧和后方，距离入口大约五六步远、来人最可能经过的路径，清理掉表面的明显痕迹，然后就地取材，用细藤蔓在几丛较硬的枯草根部，结成一些极其简单、但一碰就会断裂或发出较大摩擦声响的活套。又捡来一些干燥的空心芦苇杆和细小的枯枝，在这些小径上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地摆放，一旦踩上，很可能会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这些装置很简陋，对付有心人或许没用，但如果只是路过或无意靠近的动物，应该能起到警示作用。

做完这些，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寒风一吹，冷得首哆嗦，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这个临时的“巢穴”，多了一层脆弱的防护。

下一步，是尝试处理那几根灰灰菜根茎，并寻找更安全的生火地点。

他带上木棍、包着根茎碎末的粗布，以及那点珍贵的引火草屑和两根细树枝（从背筐里取出），再次离开窝棚。这次，他朝着远离河边、更靠近后方那片长满灌木和乱石的土坡方向走去。那边地形更复杂，沟坎纵横，或许能找到一处背风、隐蔽、生火不易被远处发现的凹陷或岩缝。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的地形。同时，他也继续留意着是否有其他可食用的植物。然而，冬季的荒滩，生命迹象极其稀少，除了干枯的野草和带刺的灌木，他只发现了几种完全不认识的、干瘪的浆果和草籽，不敢贸然尝试。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被几块巨大滚石半包围的洼地里，他找到了一个理想地点。这里三面被石头挡住，上方有突出的岩檐，只有一侧开口，但开口方向对着更荒僻的丘陵深处，而非河道或来路。在这里生火，烟雾会被岩石和地形分散，火光也很难从外面看到。地上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没有易燃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