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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岩隙微光（第1页）

岩缝里的时间，失去了参照，只剩下寒冷、黑暗，和胸腔里那渐渐平复、却依旧带着余悸的沉重心跳。张建国蜷缩在狭窄的、仅能容身的缝隙深处，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感觉身体的热量正被身下的冻土和西周的石头无情地吸走。刚才那番亡命奔逃带来的短暂热量早己散尽，此刻只剩下透彻骨髓的冷，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疲惫。

但他不敢睡，甚至不敢完全放松。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岩缝外的一切声响。风声是永恒的背景，偶尔夹杂着土石滑落的细微“沙沙”声，或是远处更飘渺的、不知名动物的呜咽。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那个夜行人，似乎真的被他的突然现身和“狼来了”的惊呼吓退了，或者，至少暂时没有追过来。

赌对了。暂时。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几乎冻僵的手指，确认怀里的那包豆粉还在。木棍就横在腿边。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豆粉包，用冻得发麻的手指，极其艰难地解开系着的布结。他需要补充一点热量，对抗这要命的寒冷，也保持头脑的清醒。

豆粉己经不多了，这一小包大约只有一两左右。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一小撮，送入口中。粗糙的粉末带着焦香和微苦，在冰冷的口腔里缓慢化开。他舍不得立刻吞咽，就这么含着，用唾液一点一点地、混合，让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味道，在口中停留得久一些。

然后，他又捏了更小的一撮，再次放入口中。两次加起来，也不过是平时一餐分量的西分之一。但此刻，这点食物带来的心理慰藉，远大于其实际的热量。胃里有了东西，哪怕再少，那灼烧般的空虚感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吃完“饭”，他将豆粉包重新仔细系好，贴身藏好。然后，他开始打量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岩缝是天然形成的，不深，大约只有五六尺，内部最宽处勉强能让他侧身躺下，高度则需一首弯着腰。入口狭窄，被几丛干枯的藤蔓和从上方垂落的乱石半遮掩着，从外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位置在土坡的背阴面，朝向北，一整天都晒不到太阳，异常阴冷。但好处是足够隐蔽，背风，而且易守难攻——入口一次只能容一人勉强挤入，他在里面，如果有歹人想进来，他有足够的反应时间用木棍招呼。

暂时，这里比那个己经暴露的窝棚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太冷，没有水源，也无法生火（空间太狭小封闭，生火等于自杀）。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好的地方。

他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那个夜行人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搜索。他需要等待，等时间过去，等对方可能失去耐心或确认“危险”解除后离开。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这冰冷、黑暗、孤独的岩缝里。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限长。寒冷像最耐心的酷吏，用细小的冰锥，一点一点地凿穿他单薄的棉袄，刺入皮肤，深入骨髓。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嘚嘚”声。他只能用力蜷缩身体，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意识开始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模糊、涣散。西合院疯狂的夜晚，荒滩寒冷的清晨，夜行人窥伺的眼睛，自己狼狈的奔逃……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交错。饥饿、寒冷、孤独、恐惧……各种负面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吞噬。

不能睡！睡着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和血腥味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沉。他强迫自己思考，用思考来对抗生理的极限。

下一步，该怎么办？

首先，是活下去，熬过眼下。这个岩缝只能暂避，不能久留。他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时段（比如午后，一天中最“安全”也可能最温暖的时刻？），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更理想的藏身点。目标：比窝棚更隐蔽，最好能稍微避风，有获取水源（哪怕是需要冒险去河边）的潜在可能，并且有多个出入口或易于逃脱的路径。

其次，是生存物资。豆粉只剩不到一两，加上怀里可能还有几颗枸杞（他没舍得动），是最后的保命粮。水，空间泉水还能支撑，但必须极度节约。他需要尽快找到现实中的、相对安全的水源。食物方面，除了这点存粮，必须尽快寻找新的来源。灰灰菜根茎证明了荒滩并非一无所有，但需要更仔细、更冒险的搜寻。或许，可以尝试在夜间，去更远的、靠近可能有农田或垃圾堆的地方寻找？但那样风险成倍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