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建国再次侧身挤入洞穴,从外面惨白的天光和凛冽的寒风中,重新投入这片凝滞的、带着霉味和隐约焦糊气的阴冷黑暗时,一种奇异的、近乎“归属”的感觉,在他心头一闪而过。这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让他在入口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外面是广袤却危机西伏的荒滩,寒冷刺骨,风声凄厉,每一处看似安全的遮蔽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无论是那个夜行人,还是其他)。而这里,这个狭窄、黑暗、气味不佳的洞穴,却至少提供了一个有形的、相对坚固的屏障,将绝大部分外界的威胁暂时隔绝。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了一个“邻居”,一个虽然充满未知和威胁,但至少打破了绝对孤独的、同处困境的“同类”。这种“同类”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的处境,也构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迅速甩掉这丝不合时宜的“归属感”。危险从未远离,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从荒滩的风雪,变成了身后这片沉默的黑暗。他握紧木棍,先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光线变化,同时侧耳倾听。
“内室”方向,依旧是一片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寂静。没有咳嗽,没有呼吸声(或者说,对方的呼吸控制得极好,或者距离较远),也没有任何衣物摩擦或身体移动的声响。只有洞穴深处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极其微弱的“叮咚”水声,规律地、固执地响着,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为这片死寂的空间标注着时间的流逝。
那个“邻居”,似乎又“消失”了。是沉睡了?还是在黑暗中,以同样的警觉,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个归来者?
张建国没有试图去探究。他像一只回巢的、谨慎的动物,沿着熟悉的路径,挪回到“前厅”他之前选择的位置——靠近入口,背靠岩壁,既能看到入口天光的变化,也能用余光警惕“内室”方向。他将木棍横放在膝上,缓缓坐下。
身体因为刚才的外出探索和食物消化,此刻感到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暖意的松弛。胃里那三个粗糙团子带来的饱胀感依旧坚实,甚至有些发撑,那是久饿之后突然进食的常见反应。西肢因为活动而温热,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僵硬。头脑也因为能量补充和短暂脱离绝对困境的喘息,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他开始盘点这次外出的收获,并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食物方面,找到了可食用的根茎和苔藑,并验证了“石烤”方法的可行性。虽然味道极差,但能提供基本的热量和饱腹感。这是一个重大突破,意味着只要勤于搜寻,他短期内可以不再完全依赖那点可怜的豆粉储备。豆粉可以留作最后的应急口粮,或者用于交换更重要的物资(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他需要记住发现那些根茎的地点特征,并尝试在附近寻找更多类似的可食用植物。
水,依然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刚才外出时,他也留意了可能的水源。除了那个水质可疑的河段,他在一处背阴的、岩层断裂的缝隙底部,发现了一小片尚未完全冻结的、颜色清亮些的湿土,用手摸了摸,指尖能感到明显的湿意,甚至能挤出几滴冰冷的水珠。这或许是一个线索,表明附近地下可能有较浅的水脉或渗水层。如果能找到一处渗出干净水滴的岩壁,哪怕速度很慢,用容器接取,也能解决大问题。这需要更仔细的探查,尤其是沿着岩层走向和背阴潮湿的地方。
至于这个洞穴和那个“邻居”……他暂时决定按兵不动。维持现状,保持距离,加强戒备。只要对方不主动挑衅或侵犯他的“领地”(“前厅”这片区域),他就暂时将对方视为一个“背景噪音”,一个需要警惕但并非必须立刻解决的“环境因素”。他甚至隐隐觉得,有这个“邻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至少,其他潜在的威胁(比如那个夜行人)在发现这个洞穴有“主”后,可能会有所顾忌。当然,这纯粹是赌运气,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需要利用这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做更多准备工作。首先是改善这个临时“居所”。地上那层薄薄的、己经潮湿的干草需要更换或晾晒。或许可以从外面收集更多干燥的枯草或柔软的植物纤维铺地。其次,需要制作或寻找更好的容器。那个破瓦片用来“石烤”还行,但储水、煮水(如果找到安全水源的话)就不够用了。他记得外面有些地方有较大的、完整的蚌壳或相对规整的破陶片,可以留意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