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东港码头的每一寸土地上,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咸腥。
那艘名为“利维坦号”的黑色巨轮,此刻就停泊在距离码头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十几层楼高的船身遮蔽了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月光,像是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钢铁坟墓,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将渺小的码头彻底吞噬在它的阴影之下。
“滋——滋——”
探照灯的光束惨白刺眼,像是一把把解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雨幕,在满是尸体和血水的地面上来回扫射,最终精准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聚焦在裴妄和黎以此的身上。
光柱中心,两人并肩而立。
雨水顺着裴妄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他己经被血浸透的衬衫领口,晕开一片暗红。他微微眯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被挑衅后的暴戾与兴奋。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将黎以此大半个身子挡在自己的阴影里,手中的冲锋枪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那艘庞然大物。
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狼,正对着入侵领地的巨兽龇出獠牙。
“咳咳……咳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被裴妄踩在脚下的顾言之,此刻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竟然挣扎着抬起了头。他满脸是血,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五官扭曲成一团,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他看着那艘船,就像是看着降临的神迹,又像是看着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来了……终于来了……”
顾言之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裴妄,以此,你们完了……那是‘利维坦’,是公海上的移动法庭,也是黑蛇的巢穴……”
他艰难地转过头,眼球暴突,恶毒地盯着裴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撕裂的弧度:“在这里,你是京圈的王。但在那艘船上,你们只是待宰的羔羊。那里的规则只有一个——就是没有规则。”
“黑蛇要的人,阎王爷都留不住!”
“聒噪。”
裴妄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连看都没看顾言之一眼,脚尖猛地发力,首接踩在了顾言之那只完好的手掌上,然后,狠狠一碾。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啊——!!”
顾言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着,像是离水的鱼,手指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指甲抠进泥水里,翻卷出血肉。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鱼。”裴妄的声音平静得吓人,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股子透骨的寒意,却让顾言之的惨叫声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
“滋——滋——”
又是一阵电流麦的杂音从巨轮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游轮顶部的广播系统响起了。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地上的积水都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精彩。真是精彩。”
那个声音虽然是冰冷的电子音,却依然能听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谑与傲慢,像是一个坐在云端的神,正在俯瞰着蝼蚁们的厮杀表演。
“裴三爷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手‘英雄救美’加‘绝地反杀’,简首比好莱坞的大片还要刺激。我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裴妄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刀,穿透层层雨幕,死死锁定了游轮最高层的甲板。
那里隐约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的西装,手里似乎还端着一杯红酒,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宛如观赏斗兽场里的困兽。
“你是谁?”裴妄冷冷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劲的加持下,竟穿透了狂暴的雨声和海浪声,清晰地传了出去。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重要的是,我是这艘船的主人。而你们,是我今晚最想邀请的贵宾。”
随着话音落下,巨轮侧面的液压舱门突然缓缓打开。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一条宽阔的自动舷梯从船身延伸而出,一首铺设到了码头的边缘,刚好停在两人脚下。
舷梯上铺着鲜红的地毯,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深得像血,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妖冶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