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足以载入京圈史册的庆功宴,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奢靡的余温。但对于裴氏庄园来说,今天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肃穆。
早晨九点。
深秋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书房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
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裴妄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毛衣,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却线条凌厉的小臂。他没戴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手腕上那道陈年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透着一种病态的冷白,但这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危险,像是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而在他对面,以及书房两侧的长沙发上,整整齐齐坐着二十位西装革履的精英。
裴氏集团首席法务团、瑞士银行大中华区总裁、开曼群岛信托机构的高级公证人……这阵容,足以让任何一家跨国企业的董事会腿软。
每个人面前都堆叠着厚厚的文件,空气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摩擦声。
黎以此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三堂会审般的架势。
她端着托盘的手指不可察觉地紧了一下。昨晚那块染血的丝绸方巾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搅得她一夜没睡。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把脸上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焦虑压下去,换上了一副平日里惯有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模样。
“这是在干什么?”
她走进去,视线在那些严肃的精英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轻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氏要破产清算了。”
听到她的声音,裴妄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染上了一层暖意。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
黎以此走过去,将熬得软烂的养胃粥放在桌角,顺势倚在桌沿上。她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雪松香。
“怎么,又要收购哪家倒霉的公司?”她问,目光却紧紧锁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完美的假面具上找出一丝破绽。
“不是收购。”
裴妄伸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蹭了蹭。他的体温偏低,隔着衣料传过来,让黎以此的心脏瑟缩了一下。
随后,他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最厚实的,递到了黎以此面前。
“是转让。”
黎以此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