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意己深,冷风卷着枯叶撞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氏庄园的会客室内,地暖开得很足,皮埃尔却觉得自己坐在冰窖里。
作为欧洲皇室御用的珠宝匠人,他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凡几,但在裴家,他连呼吸都不得不放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消毒水味,即便混着昂贵的沉香,那种医院特有的肃杀气依旧往骨头缝里钻。
“哒、哒。”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却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门被推开。
江越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路。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裴妄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披黑色羊绒大衣。那张足以让京圈名媛疯狂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径首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那种濒临破碎的危险气息,比健康时更摄人。
“三……三爷。”皮埃尔慌忙起身,腰弯成了九十度。
裴妄指尖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那串暗红色的佛珠。
“东西呢?”
嗓音粗粝,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皮埃尔手忙脚乱地打开密码箱:“带……带来了。这是连夜赶制的十二版设计图,主题是‘女王加冕’,采用了最经典的巴洛克风格……”
十几张精美绝伦的设计稿铺陈在茶几上。繁复的线条,奢华的堆砌,每一张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裴妄的视线只扫过一瞬。
“撤了。”
两个字,判了死刑。
皮埃尔笑容僵在脸上:“三爷,这些都是当下最流行的……”
“流行?”
裴妄轻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他微微前倾,苍白的手指点在一张画着蕾丝造型皇冠的图纸上。
“这种俗物,也配戴在她头上?”
皮埃尔冷汗瞬间下来了。
裴妄没再看他,冲江越伸出手。
江越递上铅笔和空白速写本。
裴妄接过笔。他的手腕其实没什么力气,刚才在监控前坐了两小时,耗尽了他大半精力。但他必须亲自来。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黎以此。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皮埃尔屏住呼吸,壮着胆子凑近。
随着线条勾勒,一顶皇冠的雏形逐渐显现。不同于那些追求对称的设计,裴妄画得很狂。
底座不是圆环,而是无数根交织缠绕的荆棘。它们尖锐、狰狞,带着极具攻击性的野性,仿佛要刺破苍穹。而在荆棘顶端,盛开着一朵朵妖冶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