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彼此从泥泞中捡起,就注定了这一生要相依为命地前行。
“咦……这院子里怎么没人执勤?”
一记充满疑惑的女声远远传来,两人耳目甚佳,顷刻便各自做出反应。莫雨转身吹熄灯烛,让一室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下一瞬,又被穆玄英推向墙边。
脚步声渐而靠近,那声音又道:“怎么熄灯了?已经睡了吗?”
听出是个年轻的姑娘,莫雨挑眉看向穆玄英,月光透过竹窗的罅隙而入,将他的神情目光都照得分明。穆玄英大觉窘迫无辜,却也只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双手合十,既像告饶,又像撒娇。
笃笃的敲门声起,不轻不重,很是克制有礼。
黑暗中,感知更加分明,穆玄英感受得到莫雨的手落在他腰间,饶有兴致地拨弄着那一小截堆叠出的布料,又贴着他发软发抖的侧腰,轻轻插入其中的缝隙,在更里一层的衣料上掐出一把把温热的褶皱。
“掌旗使,抱歉漏夜打扰。今日是冬至,弟子们包了饺子,特意来给您送一碗。您已经歇下了吗?”
穆玄英:“……”
他根本不敢应答,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他左臂的护甲,挑起那一截黑色的绑带,又任它啪一声回落,弹在紧绷的肌肉上,震得那一片又痒又麻。明明是做给他的新衣,到了莫雨手中,却好似处处充满了新奇的玩意儿,忍不住一再探究。
他探向身后,想回制住对方恶劣的手,岂料这微微倾身的动作却被对方觑见,一口咬上自己的前襟。
穆玄英喘道:“你……”
“嘘。”莫雨还叼着他一截衣扣,目光自他胸口向上,含混不清笑道,“想被人瞧见吗?”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弟子给您搁在门口了。”姑娘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失落,“冒昧打扰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廓随着衣襟外张,莫雨的呼吸还逡巡在那一线,前有狼后有虎,实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随着东西被搁下,脚步声渐而远去,他这才松了口气,推了身前人一把:“你这人,太坏了!”
可这一推,莫雨后背落在墙上,他竟也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差点摔在对方身上,不由愕然:“怎么回事!?”
一顿摸索,这才发现两人的腰坠缠在了一处。
穆玄英哭笑不得:“都是你的错,这怎么办?黑灯瞎火,难道要抱着去点灯吗?”
莫雨:“未尝不可。”
穆玄英到底面皮薄,强撑着弄了半天,却越缠越乱:“嗳,快别看戏了,你的手最巧了,快帮帮忙解开啊。”
莫雨懒懒伸手,囫囵弄了几下,牵扯感果然瞬间消失。
“……”穆玄英,“我是要你帮忙解开链子,不是解我的腰带!”
莫雨笑了一声,摩挲他的后颈:“明明这才是最快的办法啊。”
失了腰带的束缚,襟口很快松垮,连带着那朵小小的莲花也起了褶皱,随风飘入旁人掌中。宽大的手掌逡巡这片瀚海星河,掩住属于浩气盟的标识,任凭来自关外的风雪强势覆盖。
吱呀一声,不甚分明的轻响,莫雨抬眸,捕捉到了眼前竹窗微不可察的启动。
窗外的少女一边双手合十默念着抱歉一边向内偷偷看了一眼,却不期与一双野兽的眼睛对视,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那是一匹从远山之外迢迢而来、早已饥肠辘辘的恶狼,陡然盘踞在并不属于自己的地盘,却似乎能将一切悬崖峭壁也视作乐土安乡。此时此刻,它的利爪锋芒毕露,獠牙却衔玉含珠,贪占着那莹润迷人的光辉,世间最珍稀的宝物,却连一眼也吝于与人共享。
这一眼,已是比刀锋更凛冽的警告。
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仓皇的响动,穆玄英下意识便想回头,后颈却被莫雨用力一摁,下一瞬,原本由莲花覆盖的皮肤被莫雨张齿一咬,重重落下两排红痕。
“……痛!……做什么咬我?”
“没什么。”浅尝了开胃菜,莫雨索性将他扛上肩头,路过窗边时干脆利落掩下最后一丝缝隙,这才往屏风后走去。
“你吃了饺子,可我还饿着。”他舔舔唇角,“吃点夜宵,总不过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