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的霓虹灯在雨里滋滋乱闪,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痨病鬼。
推开旋转门,没有脂粉香,只有一股子混合着雪茄味的血腥气,首冲天灵盖。
大厅静得像灵堂。舞池空荡荡,中央一张西餐长桌,雪白桌布上没摆刀叉,只供着一把左轮手枪,几瓶洋酒,还有那种要把人压垮的死寂。
西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宪兵,枪口黑洞洞的,像一群盯着腐肉的秃鹫。
长桌主位,那个穿黄呢子军装的女人正在玩打火机。短发,马靴,火苗映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川岛芳子。
她左手边,青帮头子过江龙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高脚杯,眼神在林婉开叉的大腿上狠狠刮了一刀,笑得阴恻恻:“哟,李大队长这谱儿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军是给您打工的呢。”
林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李二狗顺势搂紧她的腰,手指在上狠狠掐了一把。这一疼,林婉眼泪差点飙出来,那股子濒死的恐惧反倒被掐散了。
“龙爷这嘴是抹了开塞露?喷得这么顺溜。”李二狗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森然,像头刚嚼完骨头的狼,“太君请客,我带最好的‘礼物’来助兴,那是规矩。倒是龙爷空着手来蹭饭,这脸皮厚度,城墙拐弯都得给您让路。”
过江龙脸色一沉,刚要拍桌子,川岛芳子手中的打火机“啪”地合上。
一声脆响,如惊雷落地。
“李桑。”川岛芳子眼皮都没抬,目光像剔骨刀一样刮过李二狗,“坐。”
李二狗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林婉按在自己大腿上,姿态狂得没边。
“太君,今儿这局有点冷清啊。”他扫了一眼脚边——两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学生跪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这两只支那猪不老实。”川岛芳子指了指地上的人,声音冷得掉冰碴,“李桑,听说你是忠义堂堂主,最讲义气。他们招供说,是你的朋友。”
送命题来了。
认,是同党,当场枪毙;不认,是无义,江湖路断。
过江龙幸灾乐祸地盯着李二狗,就等着看这场猴戏怎么收场。
“朋友?”李二狗嗤笑一声,毫无征兆地暴起,抓起桌上的酒瓶,“砰”地砸在一个学生脑袋上!
玻璃碴子乱飞,鲜血混着酒液炸开。
“太君,您听岔劈了吧?”李二狗甩掉手上的血,一脸嫌弃地在桌布上擦了擦,“我的朋友,要么在百乐门挥金如土,要么在乱葬岗埋着。这种连双好鞋都穿不起的穷鬼,也配跟我攀亲戚?”
川岛芳子眯起眼,似乎对这个反应还算受用。她把左轮手枪往前一推,滑到李二狗面前。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杀了,表个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