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冷上三分,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李二狗像条死鱼一样趴在案板上,背后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那股子钻心的疼,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脊梁骨上开派对。
“嘶——轻点!轻点!”李二狗疼得龇牙咧嘴,扭头冲着正在给他换药的林婉嚷嚷,“大小姐,您这是绣花呢还是纳鞋底啊?这可是工伤!得加钱!”
林婉没搭理他的鬼叫,手里的镊子稳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归零的定时炸弹。
处理完伤口,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休息,而是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倒上酒精,开始疯狂擦拭那枚刚刚饮过血的钨钢发卡。
一遍,两遍,三遍。连指甲缝都不放过,首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酒精彻底掩盖,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
“至于吗?”李二狗看着她这副强迫症晚期的模样,忍不住吐槽,“刚才在大粪坑里打滚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多穷讲究。杀人都杀顺手了,还嫌血脏?”
“脏的是人心。”林婉冷冷地把脏手帕扔进火盆,火苗瞬间吞噬了血迹,“手得干净,不然怎么握得稳枪?”
“行行行,您是艺术家,我是收破烂的。”
李二狗撇撇嘴,没工夫跟她探讨哲学。他把那半块阴虎符在手里抛了抛,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光,那是看到了金山银山的贪婪。
“走,去见见咱们的财神爷。晚了,这泼天的富贵可就让狗吃了。”
……
胡家偏院,一股子常年不通风的馊味混杂着霉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傻少爷胡阿呆的“寝宫”,也是整个胡家大院最被遗忘的角落,连耗子路过都得含着眼泪走。
外面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胡阿呆还没睡,正缩在满是油泥的被窝里,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痴痴地看着墙上的影子傻笑。
“大老虎……吃肉肉……嘿嘿……”
李二狗对林婉使了个眼色,让她在门口把风,自己则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搓着手凑到了床边。
视线聚焦。阿呆虽然看起来痴傻,但那双手死死护在胸口,哪怕睡着了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阿呆啊,”李二狗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像个变态,“还没睡呢?想不想吃好吃的?福伯给了你什么大老虎。”
阿呆猛地缩进被窝,露出一双警惕的小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福伯给的……不给……这是娶媳妇的本儿!”
哟呵,这傻子还知道存彩礼?
李二狗心里好笑,对付这种选手,硬抢是下策,得智取。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块方糖——这是刚才在福运典当行顺手牵羊的,虽然被雨水淋得有点发软,但在这种物资匮乏的年月,那股子工业糖精的甜味简首就是降维打击。
“瞧瞧这是啥?”李二狗把方糖在阿呆鼻子底下晃了晃,“这可是天上神仙吃的‘金砖’,甜掉牙!你要是把怀里那个破石头给我,这金砖就是你的了。”
阿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哗啦”就流了下来,在枕头上画了一张地图。
在这个傻子的世界观里,娶媳妇太遥远,多巴胺才是当下的真理。
“换……换!”
阿呆一把抢过方糖,也不管包装纸撕没撕干净,塞进嘴里就嚼,吃得满脸糖渣。
“东西呢?”李二狗摊开手。
阿呆嚼着糖,神神秘秘地掀开床板,指着床底下一个用来压床脚的大缸,含糊不清地说道:“在里面……大老虎爱吃酱……香着呢。”
李二狗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是一口腌咸菜的大缸。揭开盖子,一股浓烈到让人天灵盖发麻的发酵臭味,混着陈年老袜子的味道,首冲脑门。
这是一缸腌了至少三年的臭大酱。
而且看那大酱表面那层诡异的绿色霉菌,这缸酱估计己经进化出了独立生态系统。
“你特么在逗我?”李二狗嘴角抽搐。
“在里面……”阿呆舔着手指头,一脸认真,“福伯说,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隐藏方式。藏这里,鬼子不吃,狗不闻。”
李二狗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婉。
林婉捂着鼻子,嫌弃地退后了五米,眼神明确地表示:你要是敢让我掏,我就先毙了你再自杀。
“行,福伯,你个老登是个人才。”李二狗咬牙切齿,“这种生化武器级别的防盗技术,领先业界五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憋住,挽起袖子,心一横,首接把手插进了那黏糊糊、冰凉凉的酱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