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燃烧的辛辣味,还有一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让人作呕的排泄物臭气。
坂田信哲这老鬼子讲究得近乎变态,他换了一身挺括的呢子大衣,白手套白得晃眼。此刻他正坐在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炮塔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手磨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维也纳的露天音乐会。
如果不看他履带下那摊被碾成暗红色的烂泥,这画面简首能上报纸。
“李桑。”
坂田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声音温柔得让人后背起鸡皮疙瘩,“前面的路,太窄。皇军的战车很金贵,不能被那些肮脏的地雷崩坏了履带。”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精准地指向前方那条荒草丛生的山道。
“所以,麻烦你的兄弟们,去帮皇军把路踩实了。”
李二狗戳在坦克前,脸上堆着招牌式的奴才笑,后背却己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是刘三带头的十几个忠义堂弟兄。这帮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的汉子,现在个个脸色惨白,手里那几杆老套筒在黑漆漆的坦克炮口面前,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太君,这……这不太合适吧?”李二狗哈着腰,把那副贱样演到了骨子里,“弟兄们都是粗人,脚没轻没重的,万一惊扰了地下的龙神爷……”
“咔哒。”
坂田身后,一排歪把子机枪同时拉动了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忠义堂众人的后脑勺。
“李桑,你格局小了。”坂田轻抿一口咖啡,“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是命令。”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一分钟。如果队伍没动,机枪手就会开始‘清理路障’。毕竟在皇军眼里,死人也能蹚雷,而且更听话。”
刘三的手抖成了筛子,眼珠子通红,看向李二狗的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拼?拿头拼啊?
后面是机枪阵地和坦克,前面是不知道埋了多少吨炸药的鬼门关。
这波啊,这波是死局。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想造反啊!”
李二狗突然翻脸,回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刘三屁股上,破口大骂:“没听见太君的话吗?这是给咱们立功受奖的机会!都给我排好队!手拉手!往前走!”
他一边骂,一边疯狂地给刘三使眼色。那是常年街头混饭吃攒下的默契——*盯着爷的脚后跟,别特么乱看!*
“二爷……”刘三咬碎了牙,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兄弟们,听二爷的!走!”
十几个汉子,像排队赴死的囚徒,一步步迈向那条死亡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