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入市中心的"御宴阁"。这座矗立在江畔的顶级食府,此刻灯火通明,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
接风宴设在顶楼的星空厅。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饶是徐青微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晃了下神。整个大厅仿佛被搬到了星空之下,穹顶是高科技模拟出的逼真银河,星辰璀璨,偶有流星划过。脚下是透明的特殊玻璃,其下光影流动,似水波,又似极光。餐具是顶级骨瓷,银器熠熠生辉,侍者静立一旁,无声而专业。
"大哥,这。。。。。。太破费了。"徐青微轻声对身边的徐晟宇说。
徐晟宇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为你,值得。"他抬手,示意侍者开始上菜。
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且大多是她记忆里偏好或曾称赞过的口味。
"青青,这是你以前总念叨的这里的招牌黄焖鱼翅,火候足了,快趁热喝。"母亲亲自为她盛了一小碗,金色的汤汁浓郁粘稠。
"宝贝,哥记得你爱吃甜的,但怕你国外待久了口味变清淡,这杨枝甘露特意让做了低糖的。"徐皓阳将一盏晶莹剔透的甜品推到她面前,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徐曦玥则用公筷给她布了一块葱烧海参,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胶原蛋白足,对皮肤好。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司机来接你,流光的沈总监亲自给你做护理,倒时差正好。"
徐青微像一个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接受着来自西面八方的投喂与安排。她微笑着,每一道菜都认真品尝,适时地给出"嗯,还是家里的味道好"、"二哥你真贴心"、"姐,让你费心了"这样的反馈。她表现得完美无缺,一个久别归家、沉浸在亲情温暖中、略带疲惫却心满意足的妹妹。
然而,当徐皓阳再次试图用轻松的口吻粉饰太平时,气氛还是不可避免地凝滞了。
"哎,可惜辰风哥今天没口福,"徐皓阳舀了一勺蟹粉豆腐,状似随意地说,"他那个新接的科技园项目,听说到了关键阶段,天天泡在公司和工地,人都瘦了一圈,我前两天约他打球都没空。。。。。。"
一瞬间,徐青微敏锐地察觉到,大哥切割顶级和牛的动作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刀锋与瓷盘接触的声音短暂消失。姐姐徐曦玥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视线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父母交换了一个快速而复杂的眼神,母亲嘴角的笑容僵硬了零点几秒。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青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目光转向徐皓阳:"二哥,说起打球,我前几天在飞机上看到你上个月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那场音乐会的专访了。新编的《梁祝》我很喜欢,尤其是中间那段,你用小提琴模仿越剧唱腔的那几个滑音和揉弦,处理得很妙,既有西方乐器的技巧,又保留了东方戏曲的神韵。"
这个话题精准地戳中了徐皓阳的兴奋点。他立刻把顾辰风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闪闪发光,身体前倾,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如何从中国传统戏曲中汲取灵感,如何与指挥沟通,如何在技巧与情感表达之间寻找平衡点。餐桌上刚刚凝结的空气瞬间重新流动起来,大家都似乎松了一口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徐皓阳的音乐事业上。
危机解除。
徐青微垂下眼帘,小口啜饮着杯中温度刚好的花果茶,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酸。家人笨拙而真诚的掩护,像一层厚厚的、温暖的羽绒,将她包裹。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心头暖融融的,同时也带来一丝无奈的酸涩。
晚宴最终在一种竭力维持的、看似和谐美满的氛围中结束。
车队再次无声地滑行,这次是驶向市郊的徐家别墅。约莫西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座灯火通明的三层独栋别墅前停下。这座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中式韵味的建筑,在白石与深色木材的搭配下显得沉稳大气,精心设计的景观灯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又为它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如同一个沉默而安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