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九月,老天爷就像个更年期的泼妇,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晒得人头皮发麻,后一秒那空气里的水汽就能把人给闷馊了。
彪哥这废品站后面,是个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那铁皮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现在摸上去能烫熟鸡蛋。棚子里更是像个大蒸笼,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嫌热。
但此刻,这蒸笼里却挤满了人。
“哎呦,我的个亲娘嘞,这哪是干活嘛,这是在炼丹炉里头遭罪哦!”
说话的是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姑娘,操着一口火辣辣的西川话。她叫阿梅,原本是在旁边发廊里给人洗头的。
英子手里拿着个自制的竹镊子,额头上的刘海早就湿透了,贴在脑门上。她没空擦汗,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块被放在煤炉铁板上烤着的电路板。
“阿梅,别贫嘴,盯着点儿火候!”英子声音沙哑,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看见那个焊锡点发亮了吗?就像……就像你给人洗头时那个洗发水搓出了泡泡,那种反光的一瞬间,立马下镊子!慢一秒,这芯片就废了;快一秒,脚就断了。”
“晓得咯,晓得咯。”阿梅虽然嘴上抱怨,但手里的活儿却细致得很。她是英子花大价钱雇来的——一天十块钱,这在当时的深圳,比她在发廊里搓一个月脑袋挣得都多。
除了阿梅,还有三个姑娘,一个是湖南的辣妹子小琴,还有两个是福建来的姐妹花。这几个人原本都是在附近找活干的,被英子这“高薪”给忽悠来了。
英子也是没办法。那五百斤板子,几千颗芯片,光靠她和陆泽坤两个人,拆到猴年马月去?这芯片就是众芯的命,是她在赵教授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也是狠狠抽东芝大嘴巴子的底牌。时间就是金钱,在深圳,这句话不是口号,是悬在头顶的刀。
于是,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铁皮屋里,上演了一出奇景。
三个蜂窝煤炉子一字排开,上面架着厚钢板,红蓝火苗舔舐着铁板底。电路板上的松香受热挥发,白烟袅袅升起,混合着汗味、煤烟味,还有姑娘们身上廉价雪花膏的味道,那滋味,酸爽得让人想吐。
“滋滋——”
松香化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起!”小琴喊了一声,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起一块芯片,扔进旁边的铝饭盒里,“叮当”一声脆响。
“好样的!继续!”英子鼓励道。
屋里的温度己经高到了离谱的程度,墙上挂着的温度计早就爆表了。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陆泽坤没在拆芯片,他的手干不了这细活。
他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上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在这群姑娘眼里,这却成了某种安全感的象征。
他脖子上搭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正呼哧呼哧地给那个叫阿梅的姑娘扇风。
“二哥,你也给我扇扇嘛,热死个人咯!”福建的那个妹妹撒娇道。
“排队排队,都有份。”陆泽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虽然看着凶,但干起活来那是真细心。
他左手提着个大铁桶,里面是刚从外面冰厂买来的大冰块,镇着一桶绿豆汤。
“来,歇口气,喝口凉的。”陆泽坤用左手舀起一碗绿豆汤,递给英子。
英子正全神贯注地对付一块“硬骨头”——那是一块双面焊死的主控芯片,极其难拆。她的眼睛熬得通红,满是红血丝,手腕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颤抖。
“我不喝,这块马上下来了。”英子头都没抬,汗水顺着她的眉毛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使劲眨了眨眼。
陆泽坤看着她那倔强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放下碗,走到英子身后,用那只戴着厚皮手套的右手,笨拙地、轻轻地在她额头上擦了一下。
那手套上的皮革粗糙,还带着股血腥味(之前的伤还没好透),但他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英子,听话,喝一口。”陆泽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你这么熬,身子骨受不了。这芯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倒下了,这一屋子人谁带?”
英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颗芯片终于松动了。她眼疾手快,镊子一挑,芯片落入盒中。
首到这时,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