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
灰雾里,一条破旧的竹筏,静静漂浮。
撑筏的是个老叟,穿蓑衣,戴斗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布满皱纹的下巴。他手里那根竹竿又长又细,竿头没有钩,但就是钩住了苏辰,把他拖上竹筏。
竹筏很小,长不过一丈,宽不过三尺。
苏辰躺在筏上,像条死鱼。
老叟放下竹竿,蹲下来,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后背。
“时间腐蚀伤。”老叟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金丝手的?”
苏辰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老叟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伤得挺重,腐蚀到心脉了。再晚半炷香,你就成‘时间琥珀’了,永远困在将死未死那一刻。”
他从怀里掏出个鱼竿。
不是普通的鱼竿,竿身是黑色的,像某种动物的骨头,鱼线是透明的,细得看不见。鱼钩没有倒刺,是个小圆环。
老叟把鱼钩抛进灰雾里。
“钓点药。”
他坐着,哼起歌。
调子古怪,不成曲,像随口瞎编的,但听着听着,心里会莫名平静。
苏辰躺在筏上,感觉身体在慢慢回暖。
不是伤口愈合,是竹筏上有某种力量,暂时稳住了时间腐蚀。蔓延停止了,但伤口还在,金色纹路像烙印,刻在皮肤上。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老叟一提竿。
鱼钩从灰雾里拉出一缕光。
光很柔和,是淡金色的,像晨曦,但比晨曦更纯净。光里飘着细小的颗粒,像花粉,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往生花的花粉。”老叟说,“专治时间伤。”
他把花粉撒在苏辰背上。
“嗤——”
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金色纹路发出刺眼的光芒,然后开始收缩。不是消失,是往伤口中心汇聚,最后凝聚成三道清晰的疤痕。
疤痕是银色的,像三道月牙,从左肩斜到右腰。
疼。
但疼得通透,像淤血被逼出来。
苏辰能动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老叟。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叟摆摆手:“不用谢,要付账的。”
“付账?”
“我这儿不是善堂。”老叟把鱼竿收起来,“我救你,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老叟看着他,“你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苏辰沉默。
记忆,对修士来说,比灵石、法宝更重要。有些记忆甚至关乎道心,一旦失去,修为都可能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