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大殿中,红鲛等人应召来此侯了许久,才终于等到段从澜出来。
她暗自观察了一番,见段从澜肩头的血口已经痊愈,只剩下些微微泛红的划痕。表情平静,不似刚回来时那般神情可怖,便以为他是息怒了,不由心下稍定,松了口气。
青鲛等人也在,还有被藻绳捆住的阿水和阿珠。
二人被黑鲛压着肩膀跪伏在殿前,浑身瑟瑟发抖,见段从澜出来,低埋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段从澜没看他俩,淡淡问:“外面情况如何。”
“放出去的海兽虺蛟伤亡严重,族内倒是没太多损失。几只鲛人受了伤,最外围的蜃境迷宫也被破了一部分,已经遣人去修复了。”
“不过鲛人乡内部,夫人他……”红鲛顿了下,谨慎地斟酌着言辞,低声道:“两队黑鲛被打伤了,现在还晕着。龙骨窟和珊瑚林中也有许多昏迷不醒的守卫,都是…中了蜃灵的幻术。”
说到这儿,跪在殿中的阿珠身形颤了下。
李鹤衣被抓走后,阿水原本想将她藏进蜃珠,但晚了一步,蜃珠直接被青鲛截走了,两人都难逃惩治。
阿珠感到一道目光在她头顶一扫而过,随后又发觉段从澜过来了。
无形的威压随之迫近,压得她喘不上气,周围其余鲛人也都噤若寒蝉,大殿里一片死寂。
顶着千斤巨石般的威压,阿水硬着头皮,艰难开口:“此事,和阿珠无关,是我,是我……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痛叫出声——段从澜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只手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见状,红鲛等人纷纷一惊,阿珠也吓坏了,拼命地挣扎起来。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段从澜收紧五指,阿水的骨骼立刻变形错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后者的脸色因窒息而涨红,双手不断抠抓他的手臂,喉中嗬嗬直响,段从澜的手却纹丝不动。
“我把你从瑶池捞出来,又给了这哑巴蜃精第二条命,还允准你们在龙骨窟住下,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段从澜眉宇间一片阴鸷,冷笑了声,“叫你们陪侍他,你们偏要陪他找死,看来是这日子过得太好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也敢有了!”
阿水被猛地掼摔向地面,一瞬间,他浑身骨头好像都错了位,口中也喷出血来。周围觊觎已久的蛸肢一哄而上,似要将他当场肢解分食。斜里一道身影却扑了过来,挡在了阿水身前,以肉身将他死死护住。
“不要……杀他。”
阿珠满脸泪水,抽噎哀求道:“不要伤害他…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在瀛海养息这段日子,阿珠身体虽康健了些,但凡人终究不比妖兽,面对庞大扭曲的蛸肢仍显得孱弱无比,随手一击就会被碾成烂泥。
为挣断绳索,她胳膊被勒得血肉模糊,连红鲛都不忍多看。整个人都在抖,明显是害怕的,却紧紧地抱着阿水,不肯避让半步。
段从澜澄黄的瞳孔竖立如针,定定地俯视这一人一鲛。
大殿里静了许久,只听得见阿珠压低的啜泣,还有阿水游丝一般细弱的残喘。
蛸肢悬停在两人面前数寸处,最终缓缓地收了回去。
红鲛等得心中踧踖,才听见段从澜说道:“都带下去,随便找个地方关着,留口气。”
说完他便离开了,留下一众鲛人处理残局。
“吓死了,我还以为我也要被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