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狄宁喘息着出声问道。他几乎难以相信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
“安静!”布里莎用双手向狄宁发出斥责,然后环顾周围,审视他们所处的环境,又用手语示意搜猎队跟随她沿着石壁投下的阴影走进一座巨大开阔的洞窟。
随后,布里莎才向狄宁点头确认。她自信他们的任务终于要结束了。
“你能确定那就是崔斯特吗?”狄宁用手语问。在兴奋的心情中,他几乎无法让手指精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也许是某种食腐兽……”
“我们知道我们的弟弟还活着,”布里莎飞快地打着手语。“否则玛烈丝主母早就应该重新得到罗丝的宠爱了。而如果崔斯特还活着,我们就能确信他还带着那样东西。”
那支巡逻队突然躲入阴影中的确出乎崔斯特的意料。他们不可能看到躲藏在嶙峋岩块中的他,也不可能听到他和关海法的脚步声,但崔斯特确信他们正是为了他而躲藏起来的。这次遭遇很不寻常,黑暗精灵很少会来到如此远离魔索布莱城的地方。崔斯特告诫自己,也许只是在幽暗地域挣扎求生所产生的偏执心理才会让他如此忐忑不安。但他还是觉得这一队黑暗精灵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并非巧合。
“去,关海法,”他悄声对大猫说,“去看看我们的客人,再回来找我。”黑豹飞一般穿过环绕巨大洞窟的阴影。崔斯特则在乱石中伏低身子,仔细倾听,等待。
没过多久,关海法就回到了他身边。但这一点时间对崔斯特却仿佛永恒一样长久。
“认识他们吗?”崔斯特问。大猫用爪子挠了一下石头。
“是我们原先的巡逻队?”崔斯特不禁问道,“曾经和我们一起行动的那些士兵?”
关海法似乎有些无法确定,并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动作。
“那就是赫奈特家族的人。”崔斯特认为他猜到了答案。赫奈特家族终于来寻找他,要他为艾顿和玛索吉的死付出代价了——那两名赫奈特家的法师曾经妄图杀死他,却死在与他的战斗中。或者也许赫奈特家是来寻找关海法的。这头魔法兽的召唤雕像曾经是玛索吉的宝物。
崔斯特停止思索,细看关海法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又错了。黑豹后退了一步,似乎崔斯特的一连串猜测只是让他愈发激动不安。
“那会是谁?”崔斯特问。关海法用后腿站起,两只前爪搭在崔斯特的肩膀上,又伸出一只大爪子拍了拍崔斯特挂在脖子下面的口袋。崔斯特不明所以地将那只小口袋从脖子上摘下来,将里面的物品倒在手掌上——几枚金币,一颗小宝石,还有他的家徽。那是一枚白银徽章,上面雕刻着杜垩登家族的古名“德蒙·纳夏斯巴农”的缩写字母。崔斯特立刻明白了关海法想要说什么。
“我的家族,”他有些沙哑地悄声说道。关海法从他面前向后退去,再一次兴奋地伸出爪子抓挠石块。
无数回忆在那一刻涌入崔斯特的脑海,但所有这些回忆,无论好坏,都难以避免地指向一种可能:玛烈丝主母既没有原谅也没有忘记在那决定命运的一天,他所做的一切。崔斯特背弃了她和蜘蛛神后之道。他很清楚罗丝的行事风格,所以他更加清楚自己的行为会让母亲处于多么不利的境地。
崔斯特再一次向巨洞中的阴影望过去。
“来吧,”他喘息着对关海法说道,然后就拔腿跑下了隧道。离开魔索布莱城的决定对他而言曾经是痛苦而犹豫的,而现在,崔斯特完全不想与他的族人重聚,再一次点燃心中的疑虑和恐惧。
他和关海法又奔跑了超过一个小时,经过一条条秘密隧道,在这一区域最错综复杂的岩洞群中穿梭。崔斯特非常熟悉这个地方,完全相信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那支巡逻队远远甩在身后。
但当他终于停下来调整呼吸的时候,却无法摆脱那种异样的感觉,他只能看向关海法,以确认自己的怀疑——那支巡逻队依然紧跟在他的身后,甚至可能比刚才更靠近他了。
这时崔斯特明白,他受到了魔法手段的追踪,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问黑豹,“我几乎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幺弟了。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我都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我还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熟悉,能够用法术感知和追踪?”崔斯特迅速将自己审视了一遍。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精致的武器上。
这双弯刀的确精美绝伦,但魔索布莱城中的大多数卓尔武器都是如此。而这两把刀甚至不是杜垩登家族锻造的,也没有任何崔斯特的家族所喜爱的设计风格。难道是他的斗篷?
魔斗篷的确代表着穿戴者的家族身份,上面都绣有家族纹章。但崔斯特的魔斗篷已经破烂不堪,无从辨认。他很难相信定位法术能够认出这是属于杜垩登家族的物品。
“属于杜垩登家族的物品。”崔斯特悄声说道。他看向关海法,突然点了点头——他知道答案了。他再一次摘下脖子下面的口袋,拿出那枚家徽。这枚德蒙·纳夏斯巴农徽章用魔法铸造,自身也具备魔法力量。只有杜垩登家的贵族才拥有这种徽章,作为自己所属家族的象征。
崔斯特思考片刻,将家徽放回到口袋中,又把口袋挂在关海法的脖子上。“该是让猎物成为猎人的时候了,”他压低声音对大猫说。
“他知道他被跟踪了,”狄宁用手语对布里莎说。布里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崔斯特当然会知道自己被追踪。他显然正在竭力躲避他们。但布里莎对此并不关心。在她被魔法强化的意念中,崔斯特的家族徽章如同远方的一只路标,正放射出强烈的光芒。
但布里莎还是停住了脚步。这时搜猎队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信号正从前方传过来,但无法确定究竟是在哪一边。“左边,”布里莎用手语对三名士兵下令,紧接着又命令另外两名士兵,“右边。”她让自己的弟弟留下,用手语说明她和狄宁驻守在这个岔路口,准备对两支小队增援。
崔斯特高悬在垂满钟乳石的洞顶,俯视着这支分散开的巡逻队,为自己的狡诈露出微笑。这支巡逻队也许能跟踪他,但绝不可能追上关海法。
这个诡计很完美,崔斯特打算引诱这支巡逻队逐步远离他的生活区域,在这场无望的搜寻中精疲力竭。但是当崔斯特浮在洞窟高处俯视哥哥与姐姐时,他发现自己想要的并不仅止于此。
又过了一会儿,崔斯特确信那些被派出的士兵已经走远了。他抽出弯刀,心想这次手足相会或许并不会那样糟糕。
“他走得更远了,”布里莎对狄宁说道。她确信叛变的弟弟早已远离,不再害怕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速度很快。”
“崔斯特一直都很擅长于在幽暗地域活动,”狄宁点点头,“要抓到他一定会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