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个被称作家的小地方
“够了,够了!”气喘吁吁的地底侏儒吃力地向崔斯特高喊着,试图让自己的同伴慢下来,“石头在上,黑暗精灵。我们已经把它们甩得够远了。”
崔斯特猛地转向地底侏儒,双手紧握弯刀,愤怒的火焰依旧在他浅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贝尔瓦立刻小心地向后退去。
“镇定,我的朋友。”老侏儒低声说道,在用语言进行安慰的同时,他也将一双秘银手防御性地挡在了面前,“我们没有危险了。”
崔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握着双刀,急忙将刀收回到鞘内。
“你还好吗?”贝尔瓦一边问,一边来到崔斯特身边。卓尔精灵的面孔因为刚刚撞上石桥而渗出鲜血。
崔斯特点点头。“都是因为刚才的战斗。”他徒劳地解释着,“让我过于兴奋。我必须释放……”
“不需要解释。”贝尔瓦打断他,“你做得很好,黑暗精灵,没有谁能比你做得更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三个肯定都会掉下去。”
“它又回来找我了。”崔斯特呻吟一声,努力想找到合适的词句,“我黑暗的那一部分。我本以为它已经消失了。”
“它是消失了。”地底侏儒说。
“不。”崔斯特争辩道,“当我和那些鸟头人战斗的时候,我又完全变成了过去的那个残忍的怪物。是它在指引我的刀刃,让我变得狂野,毫无怜悯之心。”
“是你自己在控制你的刀。”贝尔瓦告诉崔斯特。
“但那种愤怒,”崔斯特回应道,“那种不可想象的愤怒。我只想杀死它们,把它们砍倒。”
“如果这是事实,我们就应该还在那里战斗。”地底侏儒说,“但因为你的选择,我们逃走了。那里还有很多鸟人可以被砍杀,你却领着我离开了那里。你有愤怒么?也许,但肯定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愤怒。你做了你必须做的事,而且做得很好,黑暗精灵。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做得更好。不要道歉,无论对我还是对你自己都不必道歉!”
崔斯特靠在墙上,思考着贝尔瓦的这些话。地底侏儒的劝解让他感到宽慰。他很感激贝尔瓦会对他说这些话。但是在关海法落进酸湖中时腾起的熊熊怒火依旧在他心中肆虐。他无法抑制这种压倒性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最终克服这种情绪。
尽管心中充满不安,但有这位斯涅布力朋友在身边,崔斯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安慰。他回忆起过去这些年中发生的事情——那些他不得不单独面对的战斗。就像现在一样,猎人在那些战斗中涌入他的身体,让他一往无前,让他的双刀化成夺命利器。但这一次,崔斯特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否认的不同。以前,当他孤身一人的时候,猎人不会这样轻易就离开。而现在,有贝尔瓦在身边,崔斯特很快就恢复了对自己的控制。
崔斯特甩了甩浓密的白色长发,想要赶走猎人的最后一点残余。他想到自己一开始和那些鸟头人战斗的方式,顿时觉得自己太愚蠢了,竟然用刀背御敌。如果不是猎人的本能发挥作用,如果他没有意识到关海法落入酸湖,他和贝尔瓦可能还被困在那个洞里。
想到自己愤怒的原因,他立刻又看向贝尔瓦。“雕像!”他高喊道,“你一定拿到了!”
贝尔瓦从衣袋中拿出雕像。“石头在上!”地底侏儒浑厚的声音中流露出慌张的情绪,“黑豹也许受伤了?那些酸液对关海法会有什么影响?也许黑豹已经回到了星界?”
崔斯特双手颤抖地接过雕像,看到它上面没有半点损坏的痕迹,才感到些许安慰。他知道自己应该等待一段时间再召唤关海法。如果黑豹受了伤,就最好让它在自己的位面充分休养。但崔斯特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关海法的安危。他将雕像放在脚边的地上,轻声发出呼唤。
当烟雾开始围绕黑玛瑙雕像盘旋的时候,卓尔精灵和地底侏儒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贝尔瓦拿出他的魔法胸针,以便更清楚地观察大猫。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忠实而又顺从的关海法响应了崔斯特的召唤,但卓尔精灵一看到黑豹就知道应该马上让它离开,让它能够独自去舔净自己的伤口。关海法如同丝缎般光滑的黑色毛皮上到处都是烧伤,暴露出的皮肤比黑色短毛完好无损的地方还要多。曾经充满弹性的厚实肌肉现在却破碎不堪,很多地方被烧灼得露出了白骨。它的一只眼睛紧闭着,上面覆盖着恐怖的伤疤。
关海法踉踉跄跄地想要走到崔斯特身边。崔斯特冲过去,跪倒在关海法面前,轻柔地抱住它粗壮的脖子,喃喃地说道:“小关。”
“它能恢复吗?”贝尔瓦轻声问。老侏儒说出的每一个字显得格外破碎支离。
崔斯特摇摇头。对此他也一无所知。实际上,除了关海法的战斗能力以外,他对这位伙伴的其他能力都没有多少了解。崔斯特以前看到过关海法受伤,但那些伤都没有这么严重。现在他只能希望异界的神奇魔力能够让关海法完全复原了。
“回家去吧,”崔斯特对它说,“好好休息,我的朋友。我会过几天再叫你。”
“也许我们能对它进行救治。”贝尔瓦说。
崔斯特知道这是没有用的。“关海法在休息的时候才能更好地恢复身体。”他看着大猫再次消散成雾气,向地底侏儒解释,“我们在这里对关海法所做的一切都无法随它进入另一个位面。在我们的世界里待着只会不断消耗它的力量。留下来的每一分钟对它都是一种负担。”
关海法走了,只剩下那只雕像。崔斯特把雕像捡起来,久久地凝视它,然后才把它放回到衣袋里。
剑刃一抖,毯子被甩到空中,随即被另一把剑砍成一堆碎片。札克纳梵向地上的银币瞥了一眼。如此明显的一个骗局。而他却真的以为崔斯特会回到这个营地来,结果在这里白白滞留了好几天!
崔斯特·杜垩登已经走了,离开布灵登石城让他承受了很大的痛苦。缚灵尸停下来思考这一点新的情报。无可避免地思考激发了札克纳梵的理性,让他不再只沉沦于直觉之中,也在这具亡灵活尸和它所禁锢的灵魂之间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冲突。
在神堂前厅里,玛烈丝·杜垩登主母感觉到了自己创造物心中的冲突。缚灵秘法一向只会被赐给蜘蛛神后所恩宠的主母。为了完成这个任务,玛烈丝不得不加倍卖力地工作。她发出一连串吟诵和咒语,将自己注入缚灵尸的思考和札克纳梵·杜垩登的灵魂情绪之间。
缚灵尸向前踉跄了一步。他感觉到玛烈丝强横的意志命令。主母的意志是不容抗争的。只是眨眼之间,缚灵尸已经开始仔细观察这座小洞室。崔斯特和另一个人一同将这里伪装成一个营地。也许那是一个地底侏儒。现在他们已经离开这里几个星期了,毫无疑问,他们在全速逃离布灵登石城。缚灵尸推测,也许他们更是为了逃离魔索布莱城。
札克纳梵走出小洞室,进入主隧道,朝东边返回魔索布莱城的路上嗅了嗅,又转过身,伏低身子再嗅了几下。玛烈丝施加给札克纳梵的定位法术无法延伸到这么远的距离。但缚灵尸细微的感觉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崔斯特向西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