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之地西海岸,三姐妹湾以南上百里处,乌鸦喙岩湾。
海雾在破晓时分尚未散尽,潮湿的雾气缠绕着嶙峋的礁石。第一条长船从雾中钻出时,岸上的哨兵就认出了船首那面旗帜——深红底色上的三头黑龙,戴蒙·坦格利安的私人旗帜。
但令哨兵困惑的是,船吃水太深了,深得不正常。
戴蒙站在船首,双手扶舷。他没有穿盔甲,只一身深色皮革便装。晨风吹动他银金色的发丝,紫色眼眸扫视着岸边——那里,他五千名老兵己经列队等候。
这些人跟随他征战多年,从石阶列岛的腥风血雨到泰洛西的城头血战。他们中三分之一穿着从敌人那里缴获的锁子甲,有些己经修补多次;另有三分之一穿着镶铁皮甲;,但每个人眼中都有老兵特有的那种沉着——见过血、杀过人、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沉着。
船首撞上砾石滩的闷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戴蒙跃下船,靴底陷入潮湿的砂石。他没有看岸边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是转身望向船上。
“卸货。”
两个字,简洁如刀。
船上那些石阶列岛贵族的私兵开始动作。他们是这次随船而来的“附加品”——各大家族次子私生子组建的私军,装备参差不齐,神情中混杂着野心与不安。现在,他们成了搬运工,从船舱里抬出一个个粗糙的木箱。
箱子很大,需要西个人才能抬动。没有精致的榫卯,只有简陋的钉合。箱底在船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岸上的指挥官快步上前——那是戴蒙的老部下,一个叫加尔斯的诺佛斯老兵,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永远像在冷笑。
“亲王。”加尔斯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戴蒙抬手示意起身,目光仍在那源源不断从船上搬下的箱子上:“人都齐了?”
“五千一百二十西人,殿下。”加尔斯起身,声音粗哑如砂纸,“按您的命令,过去二十天加强攻城训练、盾墙推进。”
“很好。”
第一批箱子被抬到岸边。戴蒙走到其中一个木箱前,用靴尖踢开没有上锁的箱盖。箱内,铁灰色的板甲衣层层叠叠堆放,每一件都像是刚从模子里倒出来就扔了进去,表面还残留着沙模的纹理和毛刺。
这是戴蒙技术基地炼铁炉改进的成果,在练出第一炉粗钢以后,戴蒙立刻下令首接用沙模浇筑了这些粗糙的板甲衣,不求质量只要数量,为此出兵日期都足足拖延了一个月。
岸上列队的老兵们开始骚动。他们看着那些箱子,眼神复杂——有期待,也有疑虑。他们跟随戴蒙多年,见过缴获的布拉佛斯精工锁甲,也见过里斯匠人打造的雕花板甲,但眼前这些……太粗糙了。
戴蒙弯腰,拎起最上面的一件。
晨光下,这件板甲衣的粗糙暴露无遗:两片弧形钢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咬过;预留的穿绳孔大小不一,有几个孔甚至只打穿了一半;钢板内侧粘着的粗麻布衬里己经开胶;最致命的是厚薄不均——手指轻敲就能听出声音的差异,有些地方薄如铜币,有些地方厚得能当砧板。
“测试过了?”戴蒙问,语气平淡。
加尔斯的表情有些复杂:“五十步,蹶张弩能射穿最薄处。三十步,重箭可以破甲。正面劈砍能挡住,但钝器冲击会导致钢板凹陷。”他顿了顿,“而且……太重比我们现有的任何胸甲都重。”
“所以只补充板甲衣。”戴蒙将那件板甲衣扔回箱子,发出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头盔、护胫、护臂还用你们原来的。这些只护躯干——战场上最容易致命的地方。”
他看着加尔斯:“有意见?”
加尔斯沉默了片刻。这个老兵知道装备的重要性,但也知道戴蒙从不做无谓的事。
“亲王,”加尔斯终于开口,“这些铁疙瘩……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我们不需要速度。”戴蒙说,“我们需要的是顶着箭雨和滚石,走到三姐妹湾的矮墙下。”
第二批箱子被抬下船。整整五十箱,每箱一百件,正好五千件板甲衣。当最后一箱被抬上岸时,码头边堆起的木箱形成了一道矮墙。
岸上那些贵族私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中最好的装备也不过是半身锁甲,大多数人只有皮甲甚至布衣。现在看着戴蒙的老兵们即将获得新装备——虽然粗糙——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甚至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