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我们生活的环境让我们做出本不想做的行为
大多数人在生活中都没有察觉到,我们的环境如何塑造了我们的行为。当我们在拥堵的高速公路上出现路怒症时,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反社会的怪物,而是因为车开不快,我们紧跟在一辆车屁股后面,周围都是粗鲁不耐烦的司机,这改变了我们文明的行为。我们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置身于一个缺乏耐心、好斗和敌意的环境里——环境改变了我们。
当对餐馆的饭菜大失所望时,我们可能会厉声侮辱一名态度和蔼的服务员,并对餐厅领班恶语相向——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厨师。这种傲慢无礼并不正常,而是一种失常行为,本以为在这家餐厅彬彬有礼能够得到礼遇,但是现实激怒了我们。在一个好环境里,我们依然会规规矩矩。走出这家餐馆,我们又会回归现代好市民的形象——耐心,礼貌,不摆架子。
甚至当我们留意到了环境,愿意置身其中的时候,也会成为它无情的牺牲品。
三十年前,我有一半时间都花在坐飞机上,当时的机舱是一种读书写作的理想环境。飞机上没有电话、没有屏幕、没有打扰,这种旅行使我更加高效。但是随着航班上提供的娱乐服务越来越多,从一个屏幕、一部电影发展到Wi-Fi覆盖并有50个频道可供观看时,我的效率下降了。修道院般宁静的机舱变成了诱人分心的游乐场。我受到了**,很容易分心。在跨越几个时区的飞行过程中,我不再能完成工作或者补个好觉,而会连续看两三部毫无意义的电影。当走下飞机的时候,我也不再有安全着陆的幸福感和迅速开始下一项任务的**。相反,我痛恨自己在航班上浪费的时间,感觉自己违反了自律的要求。我还注意到,以前我离开机场的时候都会感到身心放松、精神抖擞,现在却感觉更加劳累乏力。我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意识到,机舱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而我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可惜并非变得更好。
如果说我致力于用这本书治愈一种“疾病”,那么这种疾病的病灶就是我们对自身所处环境的彻底误解。我们以为自己与环境和平相处,实际上环境在跟我们开战。我们以为自己能够控制环境,实际上却是它在控制我们。我们以为外部环境是对我们有利的,实际上它却在剥削我们、压榨我们。它不在乎能给我们什么,它只在乎能从我们这里攫取什么。
在人生这场大戏中,我提议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环境。把环境当成一个人,它就像赌桌对面的庄家一样真实,且气势逼人。“环境”不像我们周围的空气,虽然我们一直都在呼吸,但是只要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事情上,就可以忽视空气的存在。环境是永不停歇的诱发机制,它对我们的行为影响太大,不容忽视。把环境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个有趣的比喻。这是一种战略,帮助我们认清我们究竟在面对什么样的困难。有些情况下,我建议你给所处的环境起个名字。
当然,环境也不完全与我们为敌。它也能成为天使,把我们塑造成更好的人。比如当我们出席婚礼、同学聚会或者颁奖晚宴时,整个房间里都洋溢着醉人的幸福火花,大家相互拥抱,承诺要保持联系,不久之后再见。当我们回到往常的生活,也就是说,在一个不同的环境中时,这种感觉往往会立即消失。环境变了,我们就被改变了,我们忘记了自己的承诺,我们不再保持联系。这种反差简直再突兀不过了,一种环境提升了我们的情绪,另一种环境却把这种好情绪消灭殆尽,好像它们从来都没出现过。
不过,大部分时间,我们的环境就是恶魔,不知不觉迷惑了我们,不论我们是和同事们一起坐在会议室,还是到朋友家吃晚饭,或是每星期给年迈的父母打电话,新环境总会悄无声息改变我们的行为习惯。
例如,我和妻子丽达都不算愤世嫉俗之辈。虽然我的工作就是指出人们面临的挑战,但在日常生活中,我还是努力不去随意评判人。看到别人的小瑕疵,我也会特别留意“没所谓的”。丽达不需要像我这么辛苦才能做到包容,她总是房间里最亲切的那个人。不过,只要与邻居特里和约翰共进晚餐,我们就会变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俩是一对搞怪有趣的夫妻,但他们的幽默有点伤人。他们会以刻薄、讽刺甚至是残忍的口吻谈论几乎任何事物,不论是谈论我们共同的朋友还是谈论警察,或是邻居家的宠物,他们都没一句好话,好像他们是在参加《名人大串烧》节目的面试。每次和他们一起吃饭之后,我和丽达都会为自己在饭桌上做出的冷嘲热讽感到惊讶。这不是我们的一贯风格。我们寻找自己这种不正常行为的原因,发现当时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我们相处的人和身处的环境。说白了,就是环境。同样,和温柔的人在一起,人们说话会更温柔;和语速快的人交流,人们说话会更快;在特里和约翰营造的刻薄氛围中,我们的观点被彻底改变了。
有时候,改动一个因素就能把一个完美环境变成一场灾难。它没有改变我们。它改变了房间里的所有其他人,以及这些人对待我们的方式。多年以前,我在一家咨询公司的聚会上发言。尽管我之前和这家公司的合作很默契,但这次却出了问题,没有互动,没有欢快的笑声,只有一群非常聪明的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最后我意识到,房间里太热了。令人惊讶的是,仅仅调低房间里的温度,整个会场气氛就焕然一新。就好像某个摇滚明星在更衣室里需要M&M牌红色巧克力豆一样,我如今也必须去凉快一点的环境中才会发表演讲。我已明白,环境中的一点点改变,就会改变一切[1]。
消极环境让我们变得冲动
最有害的环境,是那些迫使我们放弃了基本的是非观的环境。在竞争极端激烈的工作场合,最忠厚的公民也可能作恶。
我记得在一家欧洲公司,与一个名叫卡尔的杰出高管的合作。他有一种专制独裁的管理风格——固执、苛刻、爱惩罚人。他曾公开追求CEO的职位,残酷驱使他的团队。他的口头禅是“用你的业绩说话”。他会开除任何反对他定的业绩目标的人。对那些忠诚效劳的人,他会咆哮着说:“不惜一切手段实现目标!”不出意外,他的团队开始找捷径来完成业绩。有人开始在灰色地带做事,后来甚至明目张胆地违背职业道德。在卡尔营造的环境中,员工并不认为这种做法是错的。他们认为达成目标唯有此路。
这种做法最终酿成一桩丑闻,公司因此损失了数千万欧元,还落得名誉扫地。卡尔辩解说:“我从未要求我的人做任何不道德或者非法的事。”他不用开始要求,他营造的环境已经替他表明了立场。
即使我们平时总是对某些人表示友善,在与他们进行一对一交流时,我们所处的环境也会改变我们。有时候,我们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好朋友,好像以后再也不用面对他们。
几年前,我曾和一个名叫杰姬的女人讨论因工作引发的情绪疲劳。杰姬似乎想要放下一些沉重的心理负担,所以我就静静聆听。她是一家销售公司的常驻律师,主要处理劳动关系问题。她的一项职责是与离职的销售高管谈判离职协议,不论他们是否自愿离职。
她说:“我不喜欢这一块工作,我在他们职业生涯最脆弱的时候和他们谈判。这时候,他们大多数人前景不明。而我代表公司利益,不是他们的利益。”
杰姬特别想聊一聊一名被迫离职的高管。他们曾是大学同学,到同一家公司工作后又恢复了联系。他们定期交流,偶尔也会有私人交往。解决他的离职条件是杰姬的工作。离职补偿金是有合同规定的,数额也慷慨。需要谈判的是,这个人销售账户下的持续入账金额,有多少应该归他,有多少应该归公司。
出于一些她难以清楚表述的原因,杰姬对他采取了强硬立场。在几个星期的电子邮件和电话交流中,她用尽了所有谈判手段,确保公司从这个人的销售账户中得到了最大份额。
一开始,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我对她说:“你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专业一点儿没错。”但是很显然,她对自己这种行为感到苦恼。
杰姬说:“我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他理应得到一些补偿。结果,我为了2万美元和他争来争去,这些钱对公司来说简直就是一分两分钱,但是对一个失业的朋友来说却是很大一笔钱。我究竟想表现给谁看呢?公司根本不在乎。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沉痛的悔恨。”
现在想来,我当时应该安慰安慰她。但这件事发生在十年以前,那时候我还不太懂环境无与伦比的力量。
当然,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作为一个律师,杰姬受到的培训就是与人对抗,她习惯了在细节上争辩和谈判。在一家销售公司的环境里,每一个人都在盘算谁的业绩上升了,谁的业绩下降了,谁榨尽了一笔生意的每一分钱。杰姬也希望让自己显得尽职尽责,这样才能展现出她对公司的价值。不幸的是,这种赶尽杀绝的环境强化了杰姬的攻击性行为,模糊了她的是非观。她急切地想成为谈判专家,专业得没有多少人的温度了。
有些环境,经过准确设计,专门用来误导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高端购物中心会过度消费。你可以把这归咎于一种专门规划过的零售体验:从灯光到颜色搭配,再到过道的宽度,都是为了最大化我们的欲望,把钱从我们的钱包里掏出来。真正奇怪的是,这种购物环境并不像黑巷子里的劫匪突然跳出来抢钱。我们根据过去的经验,自愿选择把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环境,它会让我们买一些既不需要也不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们没有购物清单就去逛街,这种情况就更加明显,我们会受控于随机的、缺乏自律的消费冲动,并产生一种模糊的感觉,认为自己不能空手离开购物中心。过度消费的过程中,我们陷入了一个自己给自己安排的陷阱。在线购物软件的环境更不安全,那里的商家非常聪明,时刻牢记一个目标:设计每一个细节,刺激顾客停留下来消费。
为什么你患上了睡眠拖延症
有些环境不像购物中心一样刻意经营、掠夺成性,但它们也不是为我们工作的。想想一年到头想睡个好觉的目标吧。睡眠不足是一个全国性问题,三分之一的美国成年人受此困扰。
睡个好觉,应该很容易达成。
我们有睡个好觉的动机,谁不想一觉醒来精力十足、神清气爽,而不是昏昏沉沉、懒散懈怠呢?
我们知道自己需要睡多久。这是个简单数学题。如果我们第二天要早起上班或上课,需要六到八小时睡眠,我们就应该倒推计算,在晚上11点左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