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先别打岔。”布朗洛先生说,接着转向来客,“请坐下,好吗?”
邦布尔先生坐了下来,被格里姆维格先生的古怪举止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布朗洛先生把挡住视线的灯挪开,好看清教区助理的面容,然后略带焦躁地问:“那么,先生,你是看了启事后才来的吧?”
“是的,先生。”邦布尔先生答道。
“你是教区助理,对吧?”格里姆维格先生问。
“我是教区助理,先生们。”邦布尔先生自豪地答道。
“果然,”格里姆维格先生对一边的朋友说,“我早知道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教区助理!”
布朗洛先生微微摇头,让朋友保持安静,然后又继续问客人:“你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何处?”
“跟大家一样,我也不知道。”邦布尔先生答道。
“那你知道他的什么情况呢?”老绅士问,“你有话尽管说,我的朋友。你知道关于他的什么情况?”
“你知道的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吧?”格里姆维格先生挖苦道。说这话之前,他已将邦布尔先生的面容仔细观察了一遍。
邦布尔先生当即听出了弦外之音,沉下脸,摇了摇脑袋。这可不是好兆头。
“看见了吧?”格里姆维格先生说,得意扬扬地望着布朗洛先生。
布朗洛先生不安地看着邦布尔先生那张皱缩的脸,请他尽量简明扼要地谈谈他知道的奥利弗的情况。
邦布尔先生放下帽子,解开大衣扣子,抱着胳膊,偏着脑袋,装出回忆的样子,思索片刻后,便开始了讲述。
在这里转述教区助理的原话是冗长而乏味的——他足足讲了大约二十分钟——但归纳起来不外乎是:奥利弗是个弃儿,父母出身低贱,道德堕落;他从小就表现出恶劣的品质:欺诈成性,忘恩负义,心肠恶毒;他在出生地做过一小段时间学徒,但他残忍而卑劣地袭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并从主人家连夜逃走。为证明自己的身份,邦布尔先生取出带到伦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又抱起胳膊,等布朗洛先生过目。
“恐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查阅过文件后,老绅士伤心地说,“对你提供的情况来说,这点酬劳不算丰厚。但如果你提供的是对那孩子有利的情况,我倒愿意给你三倍的钱。”
倘若会面之初就听到这句话,邦布尔先生说不定会对奥利弗的简短生平赋予截然不同的色彩。但现在为时已晚,所以他严肃地摇摇头,把五个几尼放进口袋,起身离开了。
布朗洛先生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分钟,显然被教区助理讲的故事搅得心烦意乱,就连格里姆维格先生也不再去给他添堵了。
终于,他停下来,猛地拽了下拉铃。
“贝德温太太,”女管家一进来,布朗洛先生就说,“奥利弗那孩子是个骗子。”
“不可能,先生。这不可能。”老太太激动地说。
“我告诉你,他确实是个骗子。”老绅士反驳道,“你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我们刚才听人把他出生以来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他从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坏蛋。”
“我决不相信,先生。”老太太坚定地答道,“决不!”
“你们这些老婆子什么都不信,就信江湖郎中和胡编乱造的故事书。”格里姆维格先生气呼呼地说,“我一直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不听我的劝?要是他没害热病,你们就会听我的,对吧,嗯?见他挺有趣的,是吧?有趣!呸!”说着,格里姆维格先生用拨火棍胡乱地捅了下炉火。
“他是个懂得感恩、性情温柔的可爱孩子,先生。”贝德温太太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我了解孩子,先生,我同孩子打了四十年交道。讲不出我这种话的人,就不应该在孩子这件事上说三道四。我就是这么看的!”
这番话击中了格里姆维格先生的要害,因为他是个单身汉。但这位绅士只是微微一笑,于是老太太把头一扬,抹了抹围裙,准备再发一通议论,却被布朗洛先生制止了。
“别说了!”老绅士假装动怒道,其实根本没生气,“不要让我再听到那孩子的名字。我拉铃就是要告诉你这句话。永远——永远不要提起他,不管以什么借口,记住喽!你可以走了,贝德温太太。记住!我是认真的。”
当晚,布朗洛先生家里,好几个人都满心悲伤。
想到那些好心的朋友,奥利弗就心情沉重。幸亏他无法得知他们听到的情况,不然他那颗心会立马碎掉的。
[1] 为了节省开支,教区常把不在当地出生、没有“定居资格”的贫民遣送出该教区。
[2] 英国在郡或自治市一级设立的基层刑事法院,受理较轻微的刑事案件,一年之中每季至少开庭一次,故名。
[3] 英国旧金币,1几尼合21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