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没有,”贾尔斯先生答道,“他很冷静——啊!差不多跟我一样冷静。”
“要是换作我,肯定当场就吓死了。”女仆说。
“你是女人嘛。”布里特尔斯应道,勇气略有提升。
“布里特尔斯说得不错。”贾尔斯先生点头赞同道,“不能指望女人还有别的什么反应。我们俩可是男子汉,于是我们拿起布里特尔斯的炉边保温架上的一盏遮光灯,在一团漆黑中摸下楼——就像这样。”
说着,贾尔斯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闭着眼睛走了两步,给自己的描述配以相应的表演。就在这时,他惊跳起来,然后急忙坐回椅子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大大惊失色,厨娘和女仆甚至尖叫起来。
“有人敲门。”贾尔斯先生说,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谁去开下门。”
谁也没动。
“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似乎有点蹊跷。”贾尔斯说,将周围一张张惨白的脸打量了一圈,他自己也是面如死灰,“可门总得要开呀。你们听见没有?谁去开门?”
说着,贾尔斯先生便望向布里特尔斯。但这个年轻人天性谦逊,也许觉得自己微不足道,所以认为这句询问跟自己毫无关系。总之,他没有作答。贾尔斯先生又将请求的目光投向补锅匠,但后者突然睡着了。剩下的两个女人则不在考虑之列。
“如果布里特尔斯非得有人从旁见证才去开门的话,”贾尔斯先生沉默片刻后说,“我愿意做个证人。”
“我也算一个。”补锅匠说。他刚才突然睡着,现在又突然醒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布里特尔斯终于屈服了。他们三人打开窗板,见天已大亮,总算放下了心,于是让狗走在前头,自己也上了楼。两个女人不敢待在下面,就跟在他们后头。根据贾尔斯先生的建议,他们全都在高声说话,好警告门外不怀好意的家伙,他们人多势众着呢。这位天才的绅士还想出一条绝妙好计,在门厅里使劲揪了一把那两条狗的尾巴,让它们疼得狂吠起来。
采取这些防范措施之后,贾尔斯先生紧紧握住补锅匠的胳膊(他不无幽默地说,这是为了防止后者逃跑),下令开门。布里特尔斯遵命行事。他们畏畏缩缩地躲在彼此身后,越过前面人的肩头向门外窥探,但并未发现任何可怕的东西,除了可怜的小奥利弗·特威斯特。那孩子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默默祈求他们的同情。
“是个孩子!”贾尔斯先生叫道,英勇地将补锅匠推到身后,“这是怎么——嗯?——哎呀——布里特尔斯——瞧这儿,你还不明白?”
躲在门后将门打开的布里特尔斯一见奥利弗,立刻低声惊呼起来。贾尔斯先生抓起孩子的一条腿和一只手臂(幸好不是受伤的那一只),径直拖进门厅,放在地板上,让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逮住了!”贾尔斯欣喜若狂地朝楼上大喊起来,“逮住了一个贼,太太!逮住了一个贼,小姐!贼受了伤,小姐!是我开的枪,小姐,布里特尔斯给我照的亮。”
“——我提了一盏灯,小姐。”布里特尔斯喊道,一只手拢在嘴边,好让声音传得更远更清晰。
两个女人跑上楼,去报告贾尔斯先生逮住了一个盗贼的消息。补锅匠忙着让奥利弗恢复知觉,以免他在上绞架前就死掉。在这一片喧嚷和混乱当中,传来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贾尔斯!”那个女人在楼梯顶上轻轻地说。
“我在这儿,小姐。”贾尔斯先生应道,“您不要害怕,小姐,我没怎么受伤。他没有死命抵抗,小姐!我很快就把他制住了。”
“嘘!”那位小姐应道,“我姑妈本来就被盗贼吓坏了,现在你们又把她吓得不轻。那可怜的人伤得重不重?”
“伤得很重,小姐。”贾尔斯答道,得意之情难以言表。
“看样子快咽气了,小姐。”布里特尔斯还像刚才那样嚷嚷道,“您要不要下来看看,小姐?趁他还没死。”
“请小点声。这才像个男子汉!”小姐说,“你们安静等会儿,我去告诉姑妈。”
说话的人走开了,步子同她的声音一样轻柔。她不久便带回了老夫人的指示:把伤者小心抬到楼上贾尔斯先生的房间去,布里特尔斯则要立刻给小马套上马鞍,前往彻特西,请治安官[1]和医生火速过来。
“您不想先来看看他吗,小姐?”贾尔斯先生无比自豪地问,就像奥利弗是他施展熟练枪法打下的一只珍禽似的,“一眼都不看吗,小姐?”
“现在说什么也不想。”那位小姐答道,“多可怜啊!噢!看在我的分上,贾尔斯,好好待他!”
老仆人抬头看着说话的人转身离去,目光中饱含骄傲和赞赏,仿佛这位小姐就是他自己的孩子。随后,他朝奥利弗俯下身,像女人一般细心体贴地帮着把那孩子抬上了楼。
可怜的小奥利弗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1] 指负责维持教区或者乡镇秩序的教区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