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方是华大夫给的,可以稍稍减轻成瑜的痛苦。但华大夫也说了,“稍稍”不过是自我安慰。要想真正缓解痛苦,还是得用麻沸散。
麻沸散,会侵蚀人的神志。用多了,五感就会变钝。
我原想不告诉成瑜,偷偷加在他的饭菜里。可是,我了解他。武功是他从小到大一天一天练成的,每一招一式都代表着他的坚持与成长。如果,他因为麻沸散而变得迟钝,出招不再快,攻击不再准,他那医生武艺,与废了何异?
所以,我决定告诉他,试着说服他。结果可以想见,我失败了。
成瑜不愿。
他伸出一只手道:“你看它残缺,却不遗憾。因为打败了敌寇,所以残缺也有意义。可蛊虫不同,它杀不死我,除了折磨我,它一点儿也不能奈我何。只要扛过去,我依然是完整的我。假如用了麻沸散,我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那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残缺。”
我只能由着他,尊重他的选择。
其实换作是我,我也会和他作出一样的抉择。
华大夫医术高明,于蛊虫方面只是门外汉。他多次对我们说抱歉,成瑜只是笑笑。
无人之时,他对我讲:“如果华大夫所说为真,我们自然不能怪他;若所言为假,更要体谅他。”
现在的华大夫,已经完完全全是大皇子的人。大皇子许给他的条件太诱人,他绝不会背叛大皇子。
用成瑜的话说就是——
“华大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人。为天下人而舍一人,是为大智。”
成瑜还说:“在这桩事情上,最痛苦其实不是我。华大夫善断是非,恩怨分明,救不了我,内心最受折磨的反而是他。”
我点点头,可心底却越来越疼。
他喝了汤,脸色并没有好转。我扶着他到床边坐下,让他靠着枕头休息一会儿。
他眯着眼睛,道:“年年,对不起。”
我坐在他身边,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蛊虫游走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血液流动加快。血液从心脏挤入大脑的瞬间,叫人想起了许多事情。年年,你的胳膊,还疼吗?”
往事呼啸着而来,我的眼睛慢慢湿润。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两年夫妻,两年相守。那些令人痛苦的伤,早已经愈合。人是向前看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的他如此爱我,我又何必执着过往不放?
我是真的释怀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痛,当然痛。每每想起,伤肝断肠。所以我罚你,余生的几十年都要加倍对我好。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叫你打狗你绝不能撵鸡。”
他温柔地对着我笑:“好。”
成瑜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我在屋中点了炭盆,并备着扇子。
他不忍道:“年年,这样太辛苦了。”
我坚持道:“不苦。”
他往里坐了坐,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落,道:“乖,躺上来。”
“不来。”
“你不上来,我就抱你上来。就算蛊虫发作,我抱你也是绰绰有余。”
他说的话是真的。我拗不过他。
和衣躺在**,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灼热。一摸他的身子,滚烫无比。
我心疼得骂起了脏话:“成瑜,你这个蠢货!大皇子说什么你依什么,你就没有自己的主意吗?被人牵着鼻子走,你简直比驴还蠢!”
他依然笑着:“是啊,我是一只大蠢驴。可事已至此,你也只能认命了。”
当时的谈判,他早已与我说过。
大皇子明着告诉他,自己对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