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就闻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有些腥,有些臭,就算点着熏香,还是挡不住人之将死扑面而来的窒闷感。
我加快脚步,来到了龙榻边。
陷在被褥里正值壮年的男子,精瘦而憔悴。
皇上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见到我,浑浊的目光中有了泪意:“庭缚,你来看朕了?朕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我否认道:“父皇,你认错人了。我是年年,我娘已经死了。”
皇上一惊,双眼睁大。
待看清是我,低叹一声:“原来是年年啊。”
我“嗯”了一声。
他一张口,就有一股难闻的铜臭味传来,可见身子已经坏到底了,撑不了多久了。
“扶朕坐起来吧。”他对着我道。
我说了声“好”,靠近了替他在背后垫上枕头。
这一接触,更不得了。他的身子比我想象中还严重,几乎到了皮包骨头的地步。手碰到的地方,硬硬的硌人。
“年年,这段时日你过得好吗?”
这两父子,“开局”一个套路。
“好。”我不带情绪地回答。
“子柳呢?听说他当了教书的先生。”
“对,也算是继承了姥爷的衣钵。”
“子柳一片热忱,朕一直都知道。”
我很想说——你现在才说这种话,不会觉得晚了一些吗?
可一个快要死的人,我还与他计较什么?
“你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皇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一句喘一口气,“宁淑娴那个贱人早产了,生下一个浑身青绿的怪胎。太子找风家拿奇药验了,不是朕的骨肉。他来向朕禀报,问朕该如何处理?朕大受打击,叫他将怪婴埋了。”
皇上的话题转得很快,也很突兀。
从打招呼到“诉苦”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过渡。
这不像弄权半生的他。
“你知不知道朕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我摇头:“女儿不知。”
皇上咳嗽了几声:“朕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子不对劲儿。虽然他对我十分孝顺,又忠心耿耿。可所有的事串联在一起,太奇怪了!朕才四十几岁,怎会衰竭成这样?朕想起他每天给朕端来的补汤,不由得一阵心慌。朕还怀疑,太医院的人都被他收买了。”
“年年……”他抓住我的手。
“朕还不想死,你帮帮朕,你去找成瑜,带着朕的圣旨出宫去找成瑜,叫他快来救驾。朕这身子,就算遇到神医,也没多久可活了,你是朕的血脉,朕宁可将皇位传给你的孩子,也绝不给那个狼子野心的逆子!只要……只要成意改姓朱,以朱姓登位……你是他的母亲,就是辅政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