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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4页)

费曼看了看他,蓝珀那张本来与这个世界缘分已尽、青中带灰的白脸,气得平添了一抹似有似无的鲜活的红云。

费曼说:“不要闹着玩了,我来解决。”

蓝珀:“你解决什么?你要解决事?还是解决他?没了他谁还逗我笑啊?”

蓝珀轻轻地一摇头,又很快冷酷一笑,言犹在耳,他就猛地驰了出去,加速度拉满,车里的物件纷纷掉落。

天地间的雨幕被疾驰而来的车身撕开一道口子,仿佛被利剑一分为二。

项廷完全不为所动。

不要说是撞死他,好像哪怕现在天上劈下来一块陨石,只要是来自蓝珀之手,项廷也就真的甘愿肉身被砸成一个巨坑。

讲道理心脏就拳头那么点大,很难什么东西都往里头装,但是蓝珀撞上去的这一秒钟,他的心猛然被十年挣扎的洪流灌满。从苗疆逃出生天的那一天,蓝珀突然是感觉老天爷太眷顾自己了,他用这侥幸保住的一条命要为族人做好多好多事情。后来在英国尝够了身不由己的滋味,他被当作了一台印钞机源源不断吐出财富。每一个不眠之夜,他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或许早应在祭坛上死去,至少那是为了所爱之人的圣洁献祭。一息尚存到了今日,全因当年枫香树下后会无期的憾恨,这一滴泪,他还了十年。

如果男孩从此消失不见,少女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也就断了。那时他又要怎么办?蓝珀无法直面这个问题,他以为他及时地刹了车,可是一切为时已晚。

项廷倒在了车身前,人被轧在了车底。

蓝珀像被是钝器击过来,更像是个机械的钟摆,任由命运将他拨过来,拨过去。然后他才把手上那串从来不摘的翡翠珠子掀起,扔在了一边,冲进了雨夜。

“项廷!项廷!”蓝珀把人从水里捞起来,托起后背抱住了他。

没有声音,没有血,那还有没有脉搏?蓝珀手指探到他的脖子,还好,那还有不为人察觉的一弹一跳的意思。

可是弹跳不是因为呼吸,好像因为,有人在笑。

“蓝珀!”项廷紧紧地抱着他,兴高采烈地说,“我就猜到你对我好,真是你送我的书包……”

虽然项廷说到做到,耿直地根本没设防。但蓝珀真是急懵了,那相撞的一瞬间,他居然睁眼瞎地没看见,项廷只是为了避雨反过来背的书包,刹时间展开了一朵伞花,如同空气气囊弹出来保护了他。这不就是蓝珀曾经以家政公司的名义,送他的那个天价特种兵装备么?

前阵子去白希利家,项廷找到了蓝珀那天让他叼走,费曼亲笔写的推荐信。加上钢琴教师何崇玉又把生日蛋糕的事说漏了嘴,项廷举一反三怀疑了书包的来源。现在也无凭无据,但抱着蓝珀,他就是自信蓝珀送的!

反应过来的蓝珀在雨中快要崩溃得脱掉皮,可是又很怕项廷别的地方受了伤,手忙脚乱紧急查看。项廷同样也不想让他受一点点伤,死死抱着努力不让他被雨水淋到,身体就跟块石头似的撼动不了。蓝珀快以为他要抓着自己在水坑里打滚了。大狗小狗们这时候一块仰着脖子对着月亮,高高低低地嚎了起来。

蓝珀一边惊慌失措地否认:“什么、什么书包?我和你这种人真说不到一起去!就你还配背上书包了?我真是拿你没读过多少书的小孩没办法……”

一边蓝珀半天又完全看不着他哪伤着了,但感觉上不要太生龙活虎,精神较之以往更胜百倍,便又让他滚。

项廷说:“抱着你我就踏实了。”

蓝珀:“好好好,你把眼睛闭起来,快快死吧!”

费曼打着伞下车来时,一队警察也终于从远处赶来。

蓝珀这时候手上是有枪的,他下车退了手串就是为了握稳枪。实在搞不懂蓝珀是下来呼救的,还是给项廷验尸的,打算看人没咽气就照着脑门补一枪的。

刚刚几条街都震动了,枪声听得明明白白,这会儿被抓到非法开枪,蓝珀恐怕说不大清,他的上流身份经不起有个案底。于是项廷扳过了蓝珀的手,拿来蓝珀的枪,对着警察清空了弹夹,挑衅一笑才拽着蓝珀逃跑。

第53章冰柈新摘橙橘荔大雨吞没了纽约城一切……

大雨吞没了纽约城一切不必要的细节。麦克道格尔街成了一张末日来临之前旧世界顽固的快照,一家花店的遮阳棚下,地上是两个人泡在水潭中的剪影。

项廷抓着蓝珀,一鼓作气奔到了此处,就像在钢筋水泥的海洋里找到了一片干爽的岛屿。

项廷张望着后边有否追兵的时候,蓝珀好像这才觉察到,项廷是带着他亡命天涯来着的。于是当项廷找到了一沓包装花束的报纸时,自己不舍得擦脸擦头发,都先给蓝珀了,却被蓝珀团成一团、用力一扔糊到了脸上。

项廷赶紧把报纸捡起来,上面几张还能用,用它吸一下头发上的水,不然水一直滴,模糊视线,影响敌情我情的判断:“嘘!我们要被发现了!”

蓝珀忍无可忍又惊又怒:“我们?我有的是钱,我有的是权,连FBI看到我都得绕着道走,美国的法律就是按我喜欢的来!这个我不包括们!我有什么可跑的?我的一根头发都比你值钱,你还给我顶上罪了?觉得自己很帅非要来波特别帅的,终于风光了一把,显得你了,是吗?”

“但你也得去警局一趟吧,感觉刚刚那帮片警都不够档次认识你,要知道你厉害,得见他们老大。那警察局——”项廷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可脏可脏了。”

项廷说,墙角的蜘蛛网随风舞动,破瓷砖裂缝里黑垢渗透,泄漏的天花板水滴成了钟乳石,尤其是他待过的那间审讯室,那个烂羊油袄子一样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就会被烟头烟灰和用完了针没拔的注射器弹起来,墙上有一千张血手印,空气里全是汗酸味,一入了夜,整个警察局更回响着哭泣与某种绝对不能言说同性之间的呻吟。

吓人真不带这样吓的,蓝珀呼吸困难,脸色变蓝:“谁我都不怕,我自己能搞定一切,你,还是省省吧……”

项廷低语:“很脏很臭的。”

蓝珀惊叫:“没你脏!没你臭!”

暴雨如同滚石,遮阳棚上方响着冰雹一样接连不断的声音。蓝珀发现自己没有自立根生的本钱,车不在,钱包和手机都在车上,唯一携带的身外物就是一把枪。刚刚项廷说到蜘蛛网里缠绕着几只久死的昆虫的时候,蓝珀就夺过枪来想要一颗子弹崩死他了。结果呢?膛都上不了,进水,半报废了。

困在这里走不了,只能等出租车,要么盼着哪个好心的路人路过,借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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