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万剐千刀恨不消阿哥阿妹
地底传来叹息。
“轮回千转,缘法终至。"
“香火已燃,坛城已备。”
“我听见了……是飞蛾扑向烈火的声音。”
两人的脊背抵死了墙。
黑暗有形,它挤进七窍,灌满胸腔,在舌根留下腐甜的味道,再由口鼻被喷吐出来,舔舐他们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像无数冰凉的口器般钻进鞋底,丝丝缕缕向下拉扯,攫取着生气。
项廷踢起一枚金属扣。
坠落。
咕噜。像是掉进了一锅煮得极烂的肉粥里,甚至像什么东西被喂食的声音。
项廷心里读着秒,这高度至少二十米。
项廷擦亮一根镁条,白炽光惊叫在指尖炸亮,火种丢进脚下的油槽。
轰!火舌沿环形槽道狂奔,如狂龙首尾相衔,瞬间一道百米直径的金红光环在虚空中闭合了,将两人的面庞映成殉道者的颜色。
脚下的深渊先被点亮。
那是他们自酿的血海。
他们炸断了魔女的四肢,也就是四个分流泵站,毁了她的循环系统。积攒了几十年的营养液、防腐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提取物……全都往这儿流。
一场盛大的内出血。
在这一片翻腾的孽海之上,唯有一条生路。
悬挂在半空中的传送链条,大腿粗细,像是一根从魔女体内扯出来正在搏动的主动脉。
好像屠宰场的流水线。链条下方每隔几米垂着一个肉钩,钩上挂着黑袋,有的还在滴水,散发生鲜的腥气。
火光前推,寸寸照彻。
亮如白昼,汇聚中心。
一轮血红的太阳。
一座人肉转经筒拔地而起,数百根透明立柱组成这巨大的轮状结构。每根柱子里都塞满了赤丨裸的少年少女,头脚相连,浸泡在淡黄色的导电液里,四肢被迫蜷缩成胎藏界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像大挂大挂的灌肠。线圈转动,千万信徒日夜无休摇转经轮。
这一圈极尽奢靡的供养轮中央,耸立着一座偌大的血肉坛城。
那密宗曼达拉,重彩秾丽,结构精严,它自中心向外无限增殖,层层绽放。斗拱飞檐层叠如蜂穴,金柱朱甍,浮雕着八吉祥与七政宝,爬满了密咒藤蔓般的真言种子。飞天供养天女衣带当风,琵琶、箜篌、宝镜、香花、果盘,裙裾如虹,璎珞缀满砗磲、玛瑙、曼陀罗花,珊珊、青金、绿松石被碾碎、被挥洒,铺就云气。图式繁丽得近乎癫狂,每一寸都密不透风地填满了纹样,它凝聚了宇宙间所有的光明与庄严。
而那庄严太过浓烈,以至于暴虐。
它美得令人绝望,叫人作呕。
鲜红湿润的肌肉束为砖紧密垒砌,自然阴刻吉祥花纹;洁白的指骨打磨钻孔连缀拼镶出连珠纹,珊珊轻叩;那蜜蜡般的人体大网膜脂肪填补抹平了缝隙;那城门是胛骨对合而成;那天女曳地三尺的长发是抛光的肠线,泛着幽婉的油光。众生永恒地燃烧,筑成神的宝座。
而那象征着智慧火焰的最外圈,则是由上百张人皮拼接缝合而成的,乳丨晕与肚脐清晰可辨,那情人的名讳、信仰与誓言、花卉与猛虎,死者生前的刺青仍旧鲜艳如昨,剥下、硝制、绷平,神明的裙边,在火光下静静呼吸。
坛城核心,本尊主神之位,供奉着一具被彻底“启开”的人身。
他被固定成了一朵盛开的肉身莲花。所有脏器被拉出体外,肝、脾、肺、肾,按照密宗脉轮图谱各归其位排列于躯体四周,像挂果实一树。红白相绞的纠缠肠道被理顺了,一圈一圈盘绕在胯丨下,恰如莲台承托佛身。他的脸皮被整张揭取,露出石榴般的牙床和眼轮匝肌,框不住那两颗凸出的眼球,它们没有眼睑,无法闭合,向上翻起,只能永恒地凝视着极乐的虚无,盛满了狂喜。
就在这时,“那朵花”缓缓转了过来。
花的阴面,寄生着一个东西。
住持就像一只风干了的人面蜘蛛,他把自己嵌入了一个复杂的维生基座里。
各种管子像是饥饿的旱蚂蟥,插满了他干瘪的躯壳。有些插口处已经病变,增生出一簇簇粉嫩的肉芽组织,一鼓一缩。那些管子舞动起来,仿佛海葵触须一样的肉质长须。它们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摇曳、探索,时不时还会吸附在他皱缩皮肤上,蠕动着,摩挲着,好像在寻找着下一个方便钻入的孔洞……
一袋血肉被涡流甩上地面。
“救……救我……”看得出仅存的上半身白谟玺想完成某种壮举,但风火轮一样滚进了血海的他,只激起一圈不值一提的波纹,然后便成为养分,成为循环。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
爸,他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