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的一件事,让他再次感觉到二子是个“有点与众不同”的孩子。
大家对待虎之介,要么选择变成他的小跟班,对他言听计从,要么像草太一样“不想跟他产生交集”,与他保持距离——二子却开始管教他了。
比如,虎之介忘带橡皮啦、尺子啦的时候,会问坐在附近的二子借。换成草太他们,肯定会一边觉得“好烦啊”“又来了”,一边不情不愿地借给他,二子却不是。在课堂上,他用洪亮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对伸手拿橡皮的虎之介说:“我不要借。借给你对你没有帮助。我也不喜欢自己的东西经常被别人用。”
虎之介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当面拒绝,他目瞪口呆,都没表现出愤怒的样子。
正在上课的老师也很吃惊,但是很快就换上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只说:“对啊,虎之介自己要记得带橡皮来哦。”
二子并没有就此罢休。那天在放学前的班会上,他提议:“大家也不要借东西给忘记带的同学了。今天我没有把橡皮借给虎之介,并不是针对虎之介一个人。借东西给忘记带的同学,并不能帮到他。‘忘记带了,好烦啊。’如果不能让他产生这种想法,他下次就不会长记性哦。”
大家都为这番言论鼓起掌来,因为大家都很厌恶虎之介的散漫。虎之介本人在掌声中露出一贯的冷笑,小声咕哝道:“不过……算了,我倒是无所谓。就算你们不借给我,我也不会为学习发愁,发愁的反而是老师和你们。”
虎之介说得没错,他并没有改掉自己忘带东西的坏习惯,而且,他也不再对附近的同学说“借我”了。老师很关心不看课本的虎之介,对他说:“虎之介,让你同桌借给你看看。”他却大声地顶撞回去:“谁都不会借给我哦,因为这对我没有帮助。”虎之介这话明显是冲着二子说的,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讥讽的表情。
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他也经常撂下一句“既然谁都不肯借给我剪刀,也就是说,我可以不用做咯”,然后就开始画与作业完全无关的涂鸦,不参与进来。
二子一直在静静地看着。
不久后,班里的妈妈们集体收到了虎之介妈妈的联络。
“对了,听说那个转学生每天都去虎之介家哦。草太,你知道吗?”
“什么?”
他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有些茫然。二子去虎之介的家?妈妈继续说:“听说他每天都和虎之介一起回家,直到一起做完作业、准备好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东西才会回家。就算虎之介想要一个人回家,他也一定会跟在他身后去他家。”
“每天吗?”
“好像是每天。”
妈妈看起来很惊讶,草太也很惊讶。
话说回来,最近几天虎之介开始认真做作业了,忘带东西——好像也没有再被别人提醒过了,教室后面五组的小红花贴纸增加了。
妈妈做了个歪头的动作:“听说虎之介上补习班的日子,他会在补习班结束的时间去。虎之介家提醒他时间太晚,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晚过来很危险,二子却说:‘没关系,我父母也一起来了。’他爸爸妈妈好像会送他过去。”
“因为虎之介经常忘记带东西啦,二子又是组长。”
草太说了在学校发生的事——教室的小红花贴纸表的事,还有二子说“对虎之介没有帮助”,不借给他东西的事。可是等他说完,妈妈的表情依然很困惑:“可是——二子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呢?”
“咦?我不是说了吗?虎之介经常忘记带东西,总是麻烦别人。”
“这些我理解,可是二子做得也太过了吧?为了让他遵守规定,居然每天都去他家,而且连父母都跟着。虎之介家里也挺头疼的。”
“可是……”
草太也有这种想法,但是给人添麻烦的,令人头疼的家伙明明是虎之介。二子或许做得有些过头,但是他做的事是正确的。然后,妈妈说:“虎之介妈妈说他挺可怕的。”
可怕——
这个词激起了草太的回忆。
——突然发这种小作文,真可怕。
“哪里可怕了?”他不由得说出来,“虎之介都开始做作业了,也不再忘记带东西了,我们小组之前一直因为贴纸少而发愁,现在也没有这个问题了。”
二子没有错。
二子可能是正义感比较强。之前谁都不敢对虎之介说任何话,只有他敢当面提意见,这非常了不起。
“是吗?不过,二子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孩子出门那么晚,他们非但不阻止,居然还协助他。”
“你不是说过,二子的妈妈是个有点与众不同的人吗?”
“听虎之介妈妈说,并不是‘有点’,而是‘非常’。虎之介妈妈好像相当直接地对她说过:‘你们这样做,让我们很头疼。’但是,她只是笑眯眯地说:‘是啊。我也很头疼,我也是。’他爸爸也一样,哪怕措辞再强硬,他也只会抱歉地说:‘是吗?不好意思。’完全没有要提醒儿子的意思。他们夫妇好像都很特别。”
说着说着,“非常”变成了“特别”。草太只是点点头:“哦。”
第二天,他在学校问二子:“你一直在去虎之介的家吗?”二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嗯。他不认真起来的话,会影响我们整个班的。”
他说着,望向虎之介的座位。一言不发的虎之介没有看这边,而是焦虑地用削笔刀划着课桌。他的唇边已经不会再浮现出那样的冷笑了。
那天,他们班突然重新进行了分组。
“今天的第一个小时,我们先重新分一下组。”
听到老师的话,教室里顿时叽叽喳喳起来。因为这次既不是在学期初,也不是在学期末,而是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重新分组。不过当时草太看到,一脸无聊、吊儿郎当地趴在桌子上的虎之介的唇边隐约露出一丝笑意。说不定是虎之介的父母拜托老师这样做的,拜托老师把二子和虎之介调到不同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