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眯眼细看,师父拿着根细针,正费劲地往针眼里穿线。
他那双平日能凌空画符,斩妖除魔的手,此刻却生疏得可怕。大概是第一次干这活,线头绕了几圈也怼不进去,眉间微微蹙着。
好容易穿上了线,他拿起裤子小心翼翼地下针,线脚缝得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小孩儿爬出来的。
丘吉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嘴。
门缝里,林与之动作一顿,没抬头,只是慢悠悠飘来一句:“进来吧。”
丘吉磨磨蹭蹭推开门,搓着手凑过去:“师父,裤子破了丢了就是了,还缝它做什么?”
林与之没看他,专注于缝裤子,手指偶尔被针尖戳一下,也只是蜷缩一下,又继续。
煤油灯光跳跃,映着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我们无生门的宗旨你又忘了。”他淡淡说,声音比外头的夜风还轻,“开源节流。”
丘吉挨着师父坐下,老老实实看他一针一线地缝补。
看着那明显不熟练,甚至有些歪斜的针脚,丘吉忽然安静了,眼神移动到师父笔挺的眉峰上,那紧皱的眉,带着淡淡的愁。
丘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眉,却在那瞬间被那双漆黑如夜幕的眸给钉住了。
“师父,以后我养你吧,”他至真至诚地吐出这句惊天地的话,
“我会成为一个神通广大的天师,挣很多很多钱重振无生门,师父只需要在观里待着,让我每天回来都能看见就好了。”
林与之怔怔地看着年仅十岁的丘吉,稚气未消的脸上却有着异常成熟的表情,相比之下,林与之的表情更像一个孩子。
手中的针突然再次刺破指头,一丝鲜血渗出,丘吉又惊又疼,赶紧随手拿了桌上的布擦掉师父指头上的血迹。
林与之盯着他的脸,默默垂了眸。
“好。”
丘吉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抬头看着师父。
林与之将手指头从他掌心缩回来,继续缝衣服,若无其事地再次应了一声。
“好。”
那个字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扰乱了丘吉的人生。
刺眼的阳光透过他的眼皮照亮了他的梦,那些遥远的过去把他再次推回了现实世界。
他就这样慢慢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还是果子林吗?
不太像,有木制的天花板,有淡淡的茶香,还有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怎么看都像是在室内。
而且,好像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阴仙呢?还存在吗?
师父呢?还活着吗?
丘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没错,他真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周围还散落着他从来都不好好收拾的衣物,书桌底下还垫着□□术上的书。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伴随着不太清晰的人声。
丘吉想着莫不是这一切都没结束,是石南星给他扛回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地,开了门走出去。
更为猛烈的阳光把他的眼睛照得睁不开,他抬手遮住这阵光,慢慢适应周围的光线变化。
眼前开始清晰,耳边的笑声也开始变得明朗。
院子里,师父正闲适淡雅地坐在椅子上下棋,面上带着微微笑意。
石南星蹲在一旁,手中捏着一根草,对着懵懵的丘利说道:“看到没有,这是一根野草对吧?”
丘利盯着那根草,坚定地点头:“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