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心上跳了跳,没来得及回应这份赤裸裸的担忧,自己的手臂最上端便已经缠上了一圈圈的鱼线,与他还不断涌出的鲜红的血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师父另一只手的手掌将伤口彻底覆盖,一阵温热慢慢通过伤口传到全身,伤口的疼痛也渐渐散去。
丘吉感觉到师父的呼吸很沉重,惨淡的月光下,他紧抿的嘴唇泛着白,可是丘吉的眼神却落在师父那干干净净的衣袖上。
深蓝色的道服被他的血染脏了,真难受。
他想伸手去擦掉那些恶心的血,却被师父更用力地拉住手腕,严厉的口吻充满了责备。
“不担心自己的伤,担心我的袖子干什么?”
丘吉顿了顿,因为流血太多,嘴唇已经苍白,可是还是不忘记解释。
“师父最怕脏了。”
轻轻的几个字,却让林与之心脏不自觉一颤,像是被一根细线牵动,眼神倏地移动到了别处。
他很害怕再多看一秒,某些情绪就再也无法掩盖。
“衣服脏了洗洗就好,身体受伤了,不知道要养多久。”
丘吉低垂了视线,用着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声。
和祁宋一起站在船尾的赵小跑儿盯着师徒俩的动作许久了,面上格外疑惑,悄悄问祁宋:“他俩干啥呢?咋拉拉扯扯的?那伤口还没我割阑尾的手术口大吧?”
祁宋默默地将视线从师徒俩身上收回来,冷淡地说了一句:“少废话。”赵小跑儿只得闭了嘴。
林与之这才将目光转向船尾的畜面人,经过刚刚的挣扎,畜面人已经彻底失了力,像个没有生气的死物一样蜷缩在船尾,祁宋将强光手电打在它身上,林与之这才发现这个东西的长相和祁宋他们发现的那个死尸完全不一样。
这个东西混身赤裸,不辨男女,唯有头顶毛发浓密,脸上依旧像带着一块面具,但形似鹰骨。
很明显畜面人应该各有各相。
林与之琢磨一会儿后,说道:“先带回去吧。”
***
奉安市特殊生物研究所内的灯泡比筒子楼里的灯泡亮太多了,周围的实木办公桌被照得闪闪发亮,窗口的百合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赵小跑儿趴在办公桌上,呼噜声一声接一声,不知道的以为在杀猪,而丘吉则是脱了半个膀子,看着自己的师父耐心地在为自己上药。
虽然伤口已经用鱼线止住了血,可是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有些发炎,道士虽然有术法,但躯体和普通人一样,并且并不能用道术彻底根治,最多延缓炎症罢了。
林与之的动作格外轻柔,从上药到包扎,每一步都十分仔细。
这样的场景丘吉上辈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每次和师父出去抓鬼,总是要受点小伤,那时候的师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可那时候的丘吉不知道师父对自己的感情,只觉得这是他对自己的关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自觉地抬头,却看见自己师父光洁的额面,俩人的距离仿佛被刻意拉近过,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清晰。
他开始不自在,就连师父不经意触碰都变了味。
“下次不许这样了。”师父的声音低沉细腻,像夜风一样在胸口荡漾,丘吉一时失了神,忘了回答。
林与之抬头看他,那张如玉般的脸总算恢复了些温柔气,笑意弥漫。
“听见了吗?”
“呃……听见了。”丘吉收回视线,木讷地盯着被师父细心包扎过的手臂
师徒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怪异,空荡的办公室只有赵小跑儿的呼噜声连绵不断,最后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打破了师徒二人之间的冰冷。
“那个东西无法开口说话。”祁宋走进办公室,脸上忧愁不减,而他手里的笔记本依旧是空白一片。
林与之想了想,说道:“他们既然是非人生物,无法与人沟通也是正常,或许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
丘吉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你不会是想到了观梦术吧?”
林与之点头,随后便带领二人起身往研究室去,那个畜面人已经被鱼线绑住四肢固定在实验台上,而实验台四周被林与之贴满了【定身符】。
所谓的观梦术并不是探梦,而是根据活物的记忆查看其所经历的事,只要活物有一丝意识,林与之便可以看见他的过往,这个方法兴许可以知道畜面人的来源。
林与之让众人往后,自己则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两颗饱满的红豆,以中指和拇指捏于指腹,他向祁宋示意:“祁警官,能否借个火。”
祁宋毫不犹豫地掏出打火机点燃。
林与之直接将捏着红豆的二指放在那簇小火苗上,他的行为让祁宋不禁颤了颤,赶紧出声制止:“林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