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昇面上的面纱已覆好,她双眸平淡如往常,只淡薄的看了裴崇一眼,深深行了个礼,“崇王殿下。”
裴崇见不得她那副清冷的模样,若第一次见面也就罢了。他们朝夕相处了多少个日夜,他知道纯昇不是这样的人。他不相信,纯昇对自己一丝一毫的情感都没有。
裴崇近乎于恳求的抓着纯昇的手臂,“纯昇……你就不能留下吗?为了本王……留下来……”
纯昇不着痕迹的挣开了裴崇的手,微微偏头,“殿下还不知道吗?纯昇做什么事从来不为旁人,只为自己。”
“纯昇!你不是如此薄情之人!”
纯昇忽然抬头,笑着看裴崇,“殿下还以为纯昇是多有情有义之人吗?”
裴崇跟着纯昇到了长亭之中,长亭遮了纯昇顶在头上的日头,却把日头都照在了裴崇脸上。
裴崇道,“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是我鲁莽了。说好了信任,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你。是我的不对。但纯昇……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留下,在给我一次机会,你看!”他说着,从衣襟中拿出拟好的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谋士令,绕道纯昇面前给她看,“我连谋士令都写好了,字我也写了,笔墨我都带着,只要你落笔……”
可裴崇的话还没等说完,纯昇便打断了他,“我不会落笔。”
纯昇看着裴崇惊愕的神情,“殿下,不会落笔。在纯昇这里,谋士令只有一张。好马尚不吃回头草,莫非在殿下心目中,纯昇倒不如一匹好马?”
“纯昇……”裴崇急了。
可纯昇却忽然双膝一曲,跪在了裴崇面前。她面色沉着,双手重叠,依着对皇帝行的礼,对裴崇行下。纯昇单薄的身躯跪在裴崇面前,头紧紧的贴在附在地上的手。
裴崇惊呼,“你这是做什么!”
“纯昇多谢殿下这些月日的赏识,聊聊残生,若非殿下,纯昇怕如今还是个乡野女子。得殿下欣赏,有幸来京城走一遭。这些时日,纯昇也算尽心尽力。乔罄年一案,纯昇帮殿下铲除异己,帮顾将军报杀父之仇;救灾一事,纯昇请来乌柏薇,助殿下解毒;运河水患,纯昇为保殿下周全,陷入虎口,九死一生;为克制裴滕,纯昇安排乌柏薇到其身边;术辩赛中,纯昇不远万里,请代侯出山。”纯昇细数这些日月为他所做的事,声音有些哽咽,“最后一件事……纯昇帮殿下揪出奸细,清除身旁大患……为此心碎成疾……”
“纯昇……”裴崇不想纯昇再说,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纯昇为自己做下的事情,这些事情早在裴崇在纯昇居住了三日,就全都回忆过了。
纯昇坚持说完,“纯昇不觉对不住殿下,不觉对不起任何人。殿下夺权的路,纯昇已帮殿下走一段了,往后的路,殿下另寻他人吧。只是切记,莫不要再寻一个像纯昇一样的谋士了……殿下,往后长生,就此,别过……”
纯昇深吸一口气,再为他叩头,不等裴崇说什么,便立刻起身,走出长亭。
“纯昇!”裴崇握住纯昇的手,“本王喜欢你,本王真的喜欢你,你可否为了本王……留下来……”
这是裴崇最后的恳求,他爱纯昇,真真切切的爱,他对于纯昇,早已超过君臣之情。
而早在纯昇转身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形同陌路了。
纯昇微微怔住,清冷的身影背对着裴崇,“殿下,莫要再说胡话了。纯昇走了……”
纯昇的言语柔软的打在裴崇的心中,她终究还是想把最后的温柔留给裴崇。
我也想爱你,但我更恨你。
阿浮走了,小君子保重。仇我不报了,名分也不要了,只当过去那七年,是一段残梦罢。
裴崇在来时就已想过,倘若他对纯昇表白心意,纯昇依旧不留下,他就放纯昇走,让她远离危险的京城,做回从前的模样。
纯昇登了马车,掀起马车帘时的动作顿了顿,她回过头,看到裴崇双手交叠,对着自己作了个揖,他辽阔的声音在她进入马车时响起。
“此去山高路远,姑娘保重——”
两行泪藏在面纱里,挣扎着想要显露于世。
世间最绝情的人,莫过于这位叫纯昇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