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探虚实
“恭喜主公!”
以殷义为首的、与苏子澈关系最亲近的几名谋臣,此时正齐齐对苏子澈行了个标准的君臣大礼。
鲜卑族被陈魏联军挫败后,不仅失去了最骁勇善战的慕容挞,兵力也损失惨重,无力支援在中云国的守兵,更没有信心再与苏子澈的军队抗衡拉锯。所有这一路打到中云国都卞城,倒是十分顺遂。而苏子澈是正宗的中云国后裔,也是仅存的后裔,又有殷氏一族支持,力挽狂澜完成复国,自然被拥立为中云国新帝,毫无阻力。
“诸公快起身吧。澈能有今日,也多亏几位尽心尽力辅佐。”苏子澈笑得温雅,手在空中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几人也都是乐呵呵地起身,又与他商量了几句战后政策安排与登基大典事宜,便陆续离开了。唯有殷义站在原地,仿佛知道苏子澈会需要他。
“不想派别人去?想让我去接她?”殷义双臂交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知我者,阿义也。”苏子澈笑吟吟地颔首,表示他猜对了。
殷义却好笑地摆手:“别,你还是和你的枕边人相知相许去吧——我打点一下,下午便动身,保证风风光光地把未来国母接回来!”
对于他的调侃,心情甚好的苏子澈只是照单全收,面上笑意更浓。只是笑着笑着,他又不禁感慨:“她能老老实实待在相府里不容易,这回确实是委屈了她……虽说战后不宜太过铺张,哪怕登基大典简化些,到时候的册后仪式却绝不能降低规格,偷工减料。”
殷义正要评价两句,一只信鸽却落在窗台。见苏子澈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殷义便代劳,踱到窗边,取下信鸽绑腿上的纸条。
这信鸽每日都要来一次,无非是汇报妖娆平安的。妖娆不肯苏子澈把剑客留下保护他,他只得把探子调来几个,安插在相府周围,关注她的动向,也关注相府附近是否有可疑人士来往。
本以为纸条上内容与平日不会有二,所以殷义嘴边挂着不以为意的笑意,展开字条。可在他看清那上面的字后,脸色却是大变!
“出事了?”苏子澈扭头看向他,当初离兆麟时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又升起。
“那女人……失踪了!”殷义攥紧拳,把字条上所说的情况对他一一复述,“就差这么点时间了,她怎么就忍不住出门了呢?!现在要怎么办?”
但他气急败坏的询问并没有得到苏子澈的回答。只见听闻这个消息的苏子澈双唇紧抿,骤然阖目,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良久,才见他重新睁眼,沉声道:“捉走她的人必定是对我有所图谋,很快就会联系我。”她第一次烧菜给他,便是要走,好在他阻止及时。这一次给他送行,她也是亲自下厨……难道这就是命?
“主公别太自责。当初是那女人硬要把暗影他们都遣回来——况且以她的身手都会被抓走,对方肯定用了非常手段,策划周密,不是那么好察觉的。”殷义也冷静下来,“只要对方还想通过她从主公这里得到什么,她暂时就不会有性命之危。”
“呵,得到什么?”苏子澈冷笑,“我如今最值钱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半块虎符,一样则是这颗脑袋,不知道对方想要哪一样了。”
可无论是虎符还是他的命,都是不能给的。殷义嘴唇蠕动片刻,最终没有发声,只是静静观察着苏子澈调整过于激动的情绪,眼底波澜渐渐平复,却依旧深不见底。
“立刻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兆麟全力追查妖娆的下落。尤其是陈氏本家上下人等的动态也要密切关注,看是否能找到一丝线索。”紧接着,殷义便听到苏子澈思路清晰地吩咐声,“另外凡是出城的人也都给我盯好,不要让人出了兆麟!”
“是!”殷义急忙大声应是,进而担忧地望他一眼,嗫嚅着,“主公……你也别太担心,那女人那么聪明,没准自己能脱身……”
苏子澈抬手揉揉眉心,叹道:“临走前,她曾问我莫非不信她的能力——我多么想信她,却又不敢信她啊!”
这样伤感而无奈、踌躇又彷徨的苏子澈,殷义从未见过,故而无言以对,只得默默退下,想替他办点实事来分担。可他才走出门一段,便有一名眼生小厮撞入视线,发足要追时,那小厮却一面翻墙出院,一面将一封信用飞镖射到他身旁的树干上,然后跃下墙头,消失无踪。
看对方出手的速度,至少是一名轻功与暗器高手,却又不欲与殷义起冲突。所以殷义没有再追,而是转身从树上取下书信,上面写着“苏子澈亲启”。
眉一折,他当即又折返回屋中。
“主公,这信上写了什么?”
苏子澈接过信件,目光在其上停留良久,却不置一词,让殷义纳闷起来。
“看来对方是两样都想要啊!”苏子澈突然将信纸狠狠一揉,怒极反笑,“信上说让我立刻只带着两万陈兵带回陈国,参加半个月后的宫宴,在宴上主动辞官,交还一半兵符。这筵无好筵,恐怕我卸任交兵后,就再难活着走出兆麟,走出陈国了。我一死,到时中云国才经过战乱,又突然群龙无首,必定内乱,陈国就可趁机扶植傀儡政权上位,控制中云国局势,或是发兵,直接取而代之。”
“这么远的思虑,必定是陈衎!”殷义几乎可以断言。
苏子澈也赞同地颔首,再次将怒气压下,保持冷静。“如今妖娆在他们手上,下落不明,他们以她的性命作为筹码,我不能不先做出姿态,拖延时间。”他沉声说着,“一定要在宫宴开始之前救出妖娆。”
“若是……”殷义再三犹豫,还是问出了口,“如果到时还是找不到,主公打算怎么做?”
“我当然也会准备退路。”苏子澈似乎现在还不愿意多透露,只是交代道,“登基大典是等不了了,明日就点兵赶回陈国。两万陈兵在明里带回去,再抽两万精锐私兵偷梁换柱出来,然后化整为零,避开官道,秘密潜入陈国境内作为接应。现在不清楚陈衎在我这里安插的探子有多深,所以此事除了最能信任的几人,其他人都不能透露。私兵偷回陈国这事,由苏合负责,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是,我这就去办!”殷义也知不该过早谈及最坏的结果,更不宜在苏子澈正在气头上的节骨眼提起,急忙应下,讪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