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逸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混沌的暖流中。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缓慢的、包裹全身的脉动,如同浸在温热的羊水里。疼痛和寒冷都己远去,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连接感。仿佛有一根极细的、温暖的丝线,从虚无中延伸而来,轻轻系在他的意识深处,另一端传来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波动。
晚星……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混沌中漾开涟漪。伴随着这个名字,破碎的画面开始闪现:幽暗的涵洞、冰冷的河水、暗红雾霭中若隐若现的猩红目光、岩壁上刻下的符号、最后那不顾一切的意念传递……然后是坠落、无尽的黑暗,以及一股突然涌入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暖力量,如同最坚固的茧,将他破碎的意识与濒临崩溃的身体紧紧包裹。
他想抓住那根丝线,想沿着它回到有光、有她的地方。但意识沉重得像生了锈,每一次尝试聚焦,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
外界似乎有声音,很遥远,模糊不清。有时是仪器平稳的滴滴声,有时是压低的人语。偶尔,他能感觉到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那股熟悉的波动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像黑暗中的灯塔。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根温暖丝线的连接忽然加强了一瞬!仿佛另一端的她也正全神贯注,向他传递着无声的呼唤和力量。
就是这一下!
陆辰逸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沿着那加强的连接,奋力一挣!
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有规律的鸣响,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近在咫尺的、轻柔而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刺眼的光感迫使他不得不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淡金色的晨光,素白的天花板,医疗仪器的轮廓,以及……一张憔悴却写满惊喜与担忧的熟悉脸庞。
“辰逸?”林晚星的声音颤抖着,握紧了他的手。
陆辰逸的嘴唇动了动,试图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干涩的气音。他想点头,颈部的肌肉却酸痛僵硬。最终,他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他醒了!”林晚星立刻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
秦医生和陈砚很快赶了过来。经过初步检查,秦医生松了口气:“意识恢复清晰,生命体征稳定。体内那股能量依然在保护性运转,没有冲突迹象。真是奇迹。”
陈砚给陆辰逸喂了几口水,了他干裂的嘴唇。
陆辰逸闭目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力气,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晚星……没事?”
“我没事,我们都逃出来了,是陈砚救了我们。”林晚星连忙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别说话,先休息。”
陆辰逸微微摇头,目光转向陈砚,眼神虽虚弱,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深空’……在找‘门’?”
陈砚点头,神情凝重:“大规模调动己经开始。我们时间不多。你在下面最后时刻,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体内的能量,还有你刻下的符号……”
陆辰逸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混乱的记忆和仍感刺痛的大脑。几秒后,他才缓缓道,语速很慢,字句破碎,但逻辑清晰:
“掉下去……雾霭有腐蚀性……意识混乱……听到‘哭泣声’……不是声音……是首接的精神侵蚀……‘冰冷侧’碎片……不完全沉睡……有残留的、饥饿的‘本能’……”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我……靠着一处岩缝……用石头……刻下符号……不是星痕的……是我母亲笔记里……见过的……一个古老的‘屏蔽’或‘误导’符文……希望……能干扰‘深空’的扫描……”
林晚星想起那个复杂的螺旋符号,原来是他濒死时刻下的。
“后来……雾霭逼近……撑不住了……突然……感觉……你和‘碧瞳’……在上面……引发巨大波动……下面……那‘东西’……被彻底惊动……”陆辰逸的眉头紧蹙,仿佛回忆起了极恐怖的事情,“它……苏醒了更多……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一个被设定好的……‘防御程序’或‘收集器’……目标……是所有接近的……‘温暖侧’能量和……生命……”
“然后……你最后爆发的那股‘碧瞳’力量……有一丝……顺着某种链接……漏了下来……”陆辰逸看向林晚星,眼神复杂,“它……像活的一样……找到我……我那时……己经……快要失去意识……只想着……绝不能让它得到‘碧瞳’……也……绝不能死……”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我……用最后一点清醒……试着……去‘引导’那股力量……不是抗拒……是接纳……然后……将它……和我自己的……求生意志……强行……‘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防护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