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派们不知所措的一瞬间,又有几个人从**跳起来大喊不许动,我也跳起来喊。
大概他们发现只有一排长手中有武器,而且断定手榴弹肯定是不会拉响的,便大喊起来:上!动手!
一伙人把一排长围住,一伙人奔向枪柜,不管三七二十一动起手来。
一排长又一声喊:住手!我喊三个数不住手就开火啦!他拉长声喊道
没等他喊出二来,突然有人喊:别怕,他的手榴弹是假的!这一喊可把一排长的威风打倒了,他手里真是颗假手榴弹,肯定手枪里也没子弹。抢枪的人们呼呼隆隆动起手来,有的抢一排长的手枪,有的抢枪柜里的大枪。
我跳下床和纷纷爬起来的同志们喊着不许动冲上去制止。我冲到一排长那儿帮他争夺没装子弹的手枪。因为有规定,遇到这类情况只能宣传制止,不能动武发生流血事件,我便不住地喊着:抢枪不是革命行动!红卫兵战友们别上阶级敌人的当!
这些口号一点作用不起,抢枪行动照样进行。门已被连队的同志们堵住了,抢到枪的也跑不出去,有的开始要跳窗子,于是窗子也被堵住。
砰一声脆响,混乱的人们冷不防惊呆了一会。只听团长举着手枪扯着粗嗓吼道:我是最高指挥员,我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场三次记大过处分,都是因为枪毙不老实的俘虏。现在你们谁敢再动手,我立即就枪毙他!他说着又是一枪,一扇窗子的玻璃哗啦啦碎了。
全连纷纷动手,不管反抗的不反抗的每人扭住了一个。这帮小子都被团长的话唬懵了,没有一个反抗的。
这时指导员假装从外边冲进来的样子,也跳到地中央向团长报告:报告师长,警卫营奉命赶到,已将房子包围,请指示!抢枪者多是跟我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哪能经得住这般吓唬,连跃跃欲跑的也都懵了。团长见局势已经扭转,松下气来,这样子口头语跟着就出来了:红卫兵小将不要怕这样子,我们解放军听毛主席话这样子,我们对帝修反坏阶级敌人绝不留情这样子,对红卫兵小将是革命战友这样子,只要你们不抢枪不武斗这样子,我们不会扭你们这样子。大家看看这样子,你们已同意不抢了吧这样子?那么我命令,把扭着胳膊的手都放开这样子,互相握一握这样子。握手言和这样子!
团长说到后来,抢枪的毛头小伙子们笑起来,他们发觉了团长有口头语,被团长既英雄又可笑的劲儿松懈了斗志,紧张的气氛消失了,我们扭着的手也松开了。抢枪行动的头儿说话了,那小子服输了但口气没有一点低三下四:我代表这次行动的全体战士,向解放军首跃认输,你们是英雄的部队,英雄的首长,英雄的战士,我们保证,今后绝不再抢你们的枪,并且到处传颂你们的英雄气概!我叫魏革命,××中专八三一红卫兵总部的头儿,这次行动的错误由我来负。何去何从请师长下命令没等团长发话,吴勇喊了一声口号:向正义投降是好汉!因为喊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没人跟着喊。指导员反应神速,立即接着挥胳膊叉喊:解放军和红卫兵是一家我们连的人都跟着挥臂齐喊。
军民团结如一人!
抢枪的小伙子们也跟着我们喊。
试看天下谁能敌!要文斗不要武斗
文斗有理!
武斗理屈
团长看敌对情绪已被彻瓦解,叫他们坐到床头休息,叫我们迅速穿好军装,整好内务,连夜开起了座谈会。
没伤皮没流血就制止了抢枪事件,团长一时出了名。先是抢枪那伙中专生传的,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新调任的师长面对上百手持凶器的抢劫者像拍惊堂木似的朝天放了一枪,然后从容自若光凭讲过五关斩六将的历史就讲退了百余抢枪者。说他有张飞的勇猛,有关羽的仁义,有孔咀的韬略,讲话时该激昂激昂该幽默幽默,枪法高超,武功过人,调来准备进三结合革委会并当守备司令的。部队听了这番话当然只觉好笑,海军也不会信以为真的。可我们见大胆儿长颈时吴勇曾向他们队长吹嘘过团长,并说过要请团长作报告的话,这事传开以后,起码他们觉得团长确实不是等闲人物了。这天海军的队长真亲自带车来请团长。
大胆儿和他们中队长、大队长同乘一辆吉普车来的。大胆儿找我穿针引线先跟我们连长指导员说明来意。连长先陪他们抽烟喝茶寒喧着,指导员到团长那屋去汇报。
两口水没咽下去,指导员独自从团长那屋出来了,再三抱歉说团长病了,不能去。我从指导员的眼神判断出他是在替团长说谎,团长早晨还和我们一同出操跑步了,这么一会儿怎么会病,准是他不想去出那份洋相找的借口。
海军大队长是师级职务,大概因为昕传说我们团长是师长才亲自和队长来的吧,团长竟连面都不见,这未免让师职的大队长下不来台。他不悦地吩咐团职的中队长说:你带车跑趟街,王师长病了,买些水果来,咱们看看他!
指导员慌了手脚连说不用了,不用了。中队长看着大队长.不知是否还去。
大概军事指挥员的性格都鲜明地具备顽强这一面,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看海军大队长毫没考虑指导员的话。一个连职干部的话在师职首长那里简直没有一点份量:我不说了叫你去吗?
中队长真的带车上街了。大队长虽然是海军的,管不着我们陆军,但毕竟身份在,他以和蔼但绝对是首长的口气同连长指导员闲聊:你们师长常病吗?这次感冒很重?
我猜想这大队长一定觉得即使我们师长真的有病也应该见见面,这样就回去了,无论什么原因也是没取得胜利。没有达到目的就是没取得胜利。
一句话里有两个谎情需要解释,指导员吱吱唔唔解释不出口,只好打岔问海军部队的事情拖延时间。
我当过头头,知道窘境时需要下属解围的心情,便悄悄溜进团长那屋。团长果然没病,在擦皮鞋,见我就问:海军的人走了没有?
我说是我的同学陪着来的,来的是个师长和一个团长,还没走。
大队长不就相当于师长吗?我同学陪的是个大队长和中队长,不就等于师长和团长?
他们为什么还不走这样子?
他们大队长叫中队长买水果去了,非要看看你,他们叫你王师长!
扯淡不扯淡这样子,大队长来请王师长,王师长病了这样子!团长在皮鞋上猛攘两刷子,在屋里转了一圈:王师长,病好了,看看大队长去这样子他说着就推开门往连部走。
我跟着团长走进连部,海军大队长正和指导员谈王师长的病。大队长不卑不亢地站起来说:王师长病了还过来,我正等着买来东西就去看你!
团长给大队长敬礼,敬得很自然,团级给师级敬礼嘛,正常得很。海军大队长猝不及防,忙把伸出半道要跟团长相握的手抽回来举向帽沿还礼,然后才紧紧相握。
海军大队长先说:王师长正病着,打扰了,打扰了!
团长后说:不是王师长。嘴巴没毛办事不牢的黄嘴伢子们瞎传这样子。我是守备师炮团团长这样子,大队长有什么指示这样子!
海军大队长怔了怔旋即扭转尴尬局面说:不管师长团长,你太客气了,我怎么敢指示大名鼎鼎的英雄!你们制止抢枪事件影响很好。听说你以前打过好多仗,下边的人非要听你作报告,怕请不来,硬拉上我,说请师长一定得大队长来!
团长:闹笑话这样子,我打过几仗不假,没法讲这样子!大胆儿替他们大队长帮腔:我们大队长是红军,仗打的更多,他最敬重打过仗的英雄,听说您的事迹之后马上来请。我们大队长对基地司令都没这么敬重过!
海军大队长:就是就是,基地司令我都不去请他做报告。王团长你是几野的?
团长:二野四纵的这样子,,进城后住校学炮兵毕业后到的守备师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