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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橡皮筋（第1页）

马小跳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17:59跳到18:00。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噼里啪啦地敲打起来——王总就站在他身后两米处，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显示器。

"小跳啊，星辰那个项目的方案改好了吗？"王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他的后颈。

"马上就好，王总。我再检查一遍细节。"马小跳没回头，只是把背挺得更首了些，仿佛这样能让他看起来更专业、更值得那点微薄的薪水。

王总踱步到他身边，身上散发着古龙水和中年油腻混合的气味。"年轻人要有点拼劲，你看人家小张，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

马小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张是王总的远房亲戚，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茶水间泡咖啡和拍马屁。但他嘴上却说："是，王总说得对，我会更努力的。"

等王总终于走远，马小跳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曾经拥有的超能力"列表下又添了一条："在老板盯着的时候假装工作很忙"。这个列表的最上方还写着："用橡皮筋弹哭全班最壮的男生"和"闭眼翻墙从不撞头"。

而与之对应的"现在仅剩的能力"列表里，最新记录是："连续加班36小时后在地铁上睡着却没坐过站"。

"马哥，我先走了啊。"隔壁工位的小李拎着包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明天见。"马小跳对着空气回答。办公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永远做不完的方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场无声的嘲笑。

凌晨一点十七分，马小跳终于关上了电脑。他的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把沙子，胃里空空如也却毫无食欲。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靠着墙壁，盯着自己映在金属门上的模糊倒影——二十七岁，头发己经开始稀疏，眼角的细纹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恭喜你，马小跳，"他对影子说，"你的新超能力是：连续工作十五小时却还能站着尿尿。"

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马小跳瘫坐在塑料座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点开相册，翻到最底部，那里有几张小学时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站在学校围墙上的背影，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那是五年级的马小跳，能用一根橡皮筋让班上最壮的张铁柱哭爹喊娘，能闭着眼睛从两米高的围墙上跳下来毫发无损，能在期末考试前一天看完一整部动画片还考全班第三。那时候的他以为这些就是超能力，以为自己会永远那么无所不能。

"前方到站，朝阳门。"机械女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马小跳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地铁站。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要了一包最便宜的烟和一瓶啤酒。

"要袋子吗？"收银员头也不抬地问。

"不用。"马小跳把烟塞进口袋，拧开啤酒瓶盖，站在便利店门口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突然很想哭，但眼泪似乎也成了他失去的超能力之一。于是他笑了，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马小跳？是你吗？"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马小跳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性站在路灯下，微卷的短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是林小夏，小学时坐在你后面的那个转学生，记得吗？"女人走近几步，灯光照亮了她的脸——圆眼睛，小雀斑，和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马小跳的啤酒差点掉在地上。"林。。。林小夏？那个被张铁柱揪辫子的林小夏？"

"没错，就是那个被张铁柱用橡皮筋弹哭的林小夏。"林小夏笑着说，特别强调了"橡皮筋"三个字。

马小跳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那个。。。我。。。"

"别紧张，我不是来报仇的。"林小夏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咖啡店，"要不要去坐坐？我看你好像需要和人聊聊。"

咖啡店里暖气很足，马小跳的啤酒显得格格不入。他局促地坐在卡座里，看着林小夏熟练地点了一杯拿铁。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马小跳问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儿童心理咨询师。"林小夏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给他，"专门帮助那些觉得自己没有超能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