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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宁夏标识红顶房(第1页)

19“宁夏标识”——红顶房

如果要用一件事来形容宁夏贫困山区西海固的变化,我想选择房子,因为房子是凸显中国农民财富的标志。古有“安居乐业”之说,意思是人只有有了住处,才可能安心做事。生活在大西北特别是山区的贫困群众,他们祖祖辈辈穷在有一件事始终没有完成或者摆脱,那就是没有像样的房子住。

人没有钱,照样可以生下孩子,照样可以繁衍后代;人没有地,照样可以讨饭吃、挖野菜、摘野果度日;人没有地位,照样可以不出大山、窝在老宅,像模像样地活出个人样来。但人要是没了住的地方,那他所有的尊严就会被剥夺,那他就只能当流浪汉,最后甚至会冻死或饿死。没有居处,更不用说成家立业。

自古以来,农民们有钱之后,无非做两件事:置地和盖房。新中国成立前,土地私有时,有钱的农民可以把一半钱花在置地上,另一半钱花在盖房上。新中国成立后,土地国有化了,农民们有钱后就只剩下盖房子。在东南沿海一带,你所看到的富裕起来的农民仍然如此,有了钱,依然省吃俭用,但房子一定要造得气派,至少跟邻居差不多,最好更气派、更洋气。这是每一个中国农民的心态。房子是安乐窝,更是象征着一个家庭的尊严,以及贫与富的第一标准。房子对农民来说,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最大问题:娶媳妇和传宗接代的需要。没有房子,没有像样的安乐窝,怎可把别人家的闺女娶回家?娶媳妇、嫁男人,先得看看家里有没有像样的房子和房子什么样,这几乎是中国农民的一道必须迈过的“婚姻门槛”。所以房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全世界人群中,中国农民可能最为看重。

隆德县观庄乡前庄村新貌

在考察西部贫困地区和验证那些脱贫地区的现状时,我第一眼自然会关注那里的农民现在居住条件是否改善和改善到什么程度——这是一种象征意义,更是具体的现实的意义,带有根本性的标志。

农民的居住条件没有根本性改变或改善,就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脱贫致富。房子对中国农民如此重要,而对西海固这样的绝对贫困山区更是如此。因为看一眼过去的西海固,不用多说什么,只消看一眼当地百姓居住的地方,你就会明白什么叫“苦”……或许我是南方人的缘故,我总觉得人假如住在土洞、泥洞或称之为窑洞的“洞”中,不是与原始人无异嘛!而我知道,在西海固,在西海固的广大农村,二三十年前的农民们,绝大多数依然住在山洞里——他们自己说叫“窑洞”,而这种居住条件和环境,与他们几百年、几千年前的祖先所居住的并无不同。也就是说,全世界所有的地方包括最穷的非洲大地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可在西海固的大山里,上百万山区农民仍然如故地蜗居在他们祖先留下来的窑洞内。

呵,洞!我们都知道,山洞是人类最初的栖居地,原始人之所以住在山洞内,是因为他们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和语言能力,他们也没有经历什么“时代变迁”与“文明冲突”,所以山洞居地属于石器时代的产物。那个时候,人的栖息环境,只要能挡风掩雨就行了,而山洞还可以抵挡一下外敌入侵,当然,也能让原始人生殖繁衍后代时有一个掩羞御寒之地……

大约一万年前的人类就是生活在洞穴之中。一万年后人类历史发生了多少变化和更迭?厚厚的史书,足可以让一个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翻阅完半部这样的漫长史志,更不用说人类从钻木取火到了能够上天入地的境界。然而,一个地方,一群人,一片土地上的生灵,竟然依然居住在洞中,头顶上居然没有半片瓦,脚下无半块砖!

或许黄土高原上的人至今仍然怀念他们的窑洞“老宅”——当然不能把那些完全宾馆化的装饰性窑洞列入我们讨论的范畴之中,因为那不属于百姓日常居住的窑洞。普通山区农民居住的窑洞,在今天的西海固,仍然到处可以看到它们的残遗和原貌。每一次见宁夏的老乡们指着他们新房子旁边的一个个山壁上半塌半好的窑洞说一声“这就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或者听一个现今是县市领导、博士学历的人说“我就是生在这里面”时,我都会一下凝重起来……内心会发痛似的自问一声:这是人可以住的地方吗?

山洞(或者说窑洞),确实不该是人居住的地方,那里面暗无光线,又不透气通风,而且许多人家还在里面做饭烧火,冬天还得烧炕,等等,更不用说一家几代人都在同一个窑洞内的同一个炕上……该怎么生活呢?我确实想不出高明的办法,只能心痛地感叹一声:这里的人,他们太苦了!

只能居于窑洞的人是真正的苦!窑洞的烟,熏黑和蔽掩了本该有为的人的目光与远大理想;窑洞的泥壁,堵塞和搅和了本该奋发的人的拼搏与灵智的发挥;而窑洞的土炕,则完全抑制了男人和女人本有的**天性……人,一旦失去了这些最宝贵的东西,很大程度上只能走向愚拙与混沌。然而,这般不断走向愚拙和混沌的生活方式,在广阔的西海固一带延续了长达几千年的时间,而且在当今活着的人群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曾在窑洞里出生与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说中国的脱贫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攻坚战”——它要打破的是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积延的一种人类从未改变得了的重负:贫困与落后。

我们总在扶贫,而脱贫攻坚要解决的不仅是贫困人群的物质问题,更为关键的是要扶志,扶植志气。不错,到过西部黄土高原的人,耳边经常会听到当地人说窑洞的若干“好处”,什么“冬暖夏凉”云云。我想也是,但那一定是与风餐露宿的荒野比较而言。窑洞真能比真正的房子好?炕头真能胜过棉被与席梦思床?至少一般人不会相信这样的事。

包括西海固在内的黄土高原上,还有一种窑洞式房子,它们并不是在山体上挖出的洞,而是在平地上盖起的与窑洞一个样子的洞穴式房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不盖一栋像样的房子而非得弄成“窑洞”呢?读了文友、宁夏作家石舒清的《老房子》,我才知道其中的奥秘与宁夏人内心的那份辛酸——

……之所以盖这样的房子而不盖砖瓦房,原因也是非常简单的,那就是盖这样的房子恰恰不需要砖,不需要瓦,也不需要长椽子柁梁,一句话,盖这样的房子不需要钱,就需要点泥土、麦草另外加上力气就行了。这几样乡亲们倒是有的,于是在天地之间,除了巍巍乎庙堂之外,也有着这样几乎不用花一分钱的人的住所。

凡住过窑洞的人,总是能津津乐道出住窑洞的若干好处来,什么冬暖夏凉啊睡着踏实啊,等等,要是年深日久的窑洞,窑顶上还会无端地生出密密匝匝、随风歌吟的野草来,麻雀在里面扑棱,老鼠于其中出没,说来真是有着一些意趣和热闹的。

但就是回避着不说1920年海原大地震,那一场大震,海原县59%的人死掉了。据说,之所以死这么多人,就是因为当时的人们多住这种窑洞,一地震,窑顶窑壁一下子全塌到中心里来,像一只只突然捏紧的巨拳那样把人们攥死在里面。

关于窑洞,我还有着一种很深的记忆。如照片上显示的那样,每一孔窑洞的额头上都有着一个“△”状的开口的,乡亲们把这叫哨眼,既名哨眼,应该是方便观望侦察之用的,又不明白为什么要弄在这么高的地方。但我们村里的一个人却别出机杼,通过这哨眼挂了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很多的人都去看,他躺在院子里,只有脸上盖着一条稍显短促的毛巾,好在脖子还在外面的,可以让我们看见,只见紫黑的勒痕似乎要隐约地渗出血来。还记得他的一只皮鞋没有了鞋带,鞋帮像干干的牛舌头那样翻向两边……从此再见了窑洞,看到它前额上那个黑洞洞的哨眼,就觉得阴森,总不免一些害怕。

我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的本意并非是要说这些,把一个原本自以为胸有成竹的话题竟说成了这样,连我自己也觉得意外和惊讶。

但我真真切切是很喜欢这样的窑洞的,喜欢得我想望着它哭一场。

我不知如何才能表达得清楚。

我只能说,我的第一声啼哭,是从这样的屋子里传出来的,我也正是在这样的屋子里觅取到了母亲并不丰沛的乳汁,我的无以数计的最好的梦,静心想来,也无不是在这样的屋子里做出来的。

似乎只有它可以证明,我真的当过婴儿,也当过顽童;似乎只有它可以证明,我的父亲曾经有力过,我的母亲也曾经年轻过……

珍藏着我的纯真时期和梦幻世界的老屋啊……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石舒清和许多生活在西海固和黄土高原上的人说窑洞好,因为他们的生命是从这里孕育出来的,他们的成长是伴着窑洞而开始的——这是一份无法割舍的感情,即便外人如何说它的“不好”和残缺,都对“石舒清”们没有用。

真正有用的时候是彻底地让他们搬出窑洞,生活到另一个新房子里并感受到确实是好的时候,才会改变一切。这或许要等到“石舒清”们的后代在新房子内出生那天开始,因为新的生命不再在旧窑洞内出生之后,他们才会体味到真正的房子远比窑洞要温暖与幸福——那才是人住的地方,才是人应该住的地方,人不再宿于“洞”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

闽宁对口扶贫协作、脱贫攻坚的一大任务,就是要让宁夏和广大贫困地区的百姓搬出大山、搬出危房,住上防寒防震的新房子,而且必须达到人均小康水平的应有标准。

没有比这样一场攻坚战更加艰难和卓绝的了,因为这需要整体性解决所有贫困家庭的住房问题,需要让居住在窑洞和危房中的所有人住上新的漂亮的房子,并且保证一步到位的人均小康。设想一下,让散布在漫山遍野、各个山弯沟角的旮旯里的所有“洞居者”一律搬出并配予崭新的房子,这工程有多大?需要多少投入?历朝历代有过这样的动议?有过这样的决心?有过这样的实力?有过这样的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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