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端着白瓷壶盏跨进厢房,见陆长渊也在房内,笑着走过去放下托盘:“陆师兄也在呢,正好,我炖的补药,等会儿你也喝一碗。”
她端起六个海碗那么大的白瓷壶稳稳倒出一碗递给陆长渊:“陆师兄,喝。”
转身同样倒出一瓷碗补药,端到李玉京面前:“补药里我还额外放了肉苁蓉、五味子等益气养血的药材,大玉,你身子弱,可要多喝些。”
但凡沾上药字的,不拘是治病的良药,还是温养身体的补药,味道就没有好闻的。然,气味能诡异成这般的,李玉京确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动声色接过瓷碗,拿着白瓷勺子慢慢搅动碗里的汤药,氤氲水气下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陆长渊送到口边的白瓷碗。
“yue~”褐色汤汁不受控地从陆长渊嘴角流出。
“叮当——”一声,手间白瓷勺子跌进碗中。李玉京心间一颤,脑门上立时生出两颗冷汗。
半晌,他一只手颤抖地重新握住勺柄,似乎想继续搅动,带得瓷碗一阵叮当脆响。
沈知遇站他身侧,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动作。
李玉京被看得不大自然,勉强一笑:“你平日多繁忙,这等粗活,日后让阿渊做就行……”
陆长渊放下瓷碗,以帕压唇,虚弱状:“是,以后这等粗活,让我来做便好……”
沈知遇拎着白瓷壶也不嫌累,以目光催促他俩快喝:“偶尔一次罢了,我不累。”
沈知遇从来就不个会反省自身的主,以至于听到陆长渊呕吐、看到李玉京踟蹰,却也联想不到是自己这汤药出了问题。只是私心里觉得,这些妖族果真娇气,苦一些的汤药竟也喝不下。
她目光一路随着李玉京颤抖地握住勺柄,颤抖地搅动汤药,颤抖地端起瓷碗,在他颤抖地喝进嘴里时,一把扶住他将歪的手腕,很是贴心地道:“小心,别洒了。”
见他喝了几口将碗放下,又很是贴心地给他续满:“我整整煎出六大碗,今晚要全部喝掉。”视线转向陆长渊,拎着白瓷壶热情地:“陆师兄……”
陆长渊噌地起身,肃穆道:“啊,突然想起我还有事,陆某先走一步。”
沈知遇追了几步,陆长渊抬手止住,面上凛然道:“早间在林中发现一处鸟蛋,我许诺为它们找个好归处,为人为妖不可言而无信,我这便去了。”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下来,瞬间,厢房内只剩下拎着药壶的沈知遇与生无可恋的李玉京二人……
第二日上午,沈知遇揣着一个青瓷瓶,施施然从李玉京房内出来,径首来到白霜霜住处。
彼时,陆长渊与许琳琅也在。
白霜霜昨日夜间炼蛊,很晚才躺下。今日一早接连被人打扰,神色间便有些恹恹:“你不是要给李玉京煎补药?这么快就送过去了?”
她分明记得昨日沈知遇还庆幸苍天开眼,叫她逮着一个表明自己心意的时机,信誓旦旦说要连煎七日补药,让李玉京感受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不想这人竟只熬了一日便坚持不下去了。
沈知遇饶过屏风,寻了房内最大的一个石桌,将储物袋中的东西挑拣一番归置在桌上。口中感叹道:“原本想着给大玉多喝些补药再取血的,想不到大玉昨日只补了一次,今日便说身子大好,我一去便将妖血给了我。”
又颇为自责地道:“我昨日还觉得妖族娇嫩,原是我肤浅了。”
话音刚落,斜刺里咔嚓一声脆响,沈知遇望去,陆长渊手边茶盏碎成粉末,一捧新茶散在案几上,寂寥地冒着青烟。她一愣:“怎么了这是?”
陆长渊神色间却有悲戚之意,起身道:“没事,我去瞧瞧少君。”
白霜霜双手捧脸,望着陆长渊急促的背影,连连赞叹:“你瞧见没有,那茶盏可是被长渊哥哥一只手捏碎的,太帅了~”
许琳琅瞧着陆长渊烫红的手指,嘴角抽了抽。
沈知遇挠头,想来想去也没想通这个“帅”具体帅在哪里。她喊二人过来,将石桌上的大半灵宝推到她们面前,“这些,是你们的。”
当日三人决定上山前,便说定所得宝物三人平分,今日猴妖山之事将了,正好也将这桩事了清。
白霜霜漫不经心拨弄几下面前之物,从中挑出一两件收下,其余的却是又推了回去:“我要这几个就行,其他的你俩分吧。”
沈知遇点头,白霜霜身为补天教圣女,手中灵石充足,灵芝灵宝无数,自然看不上这些寻常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