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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桃花坞(第5页)

县令出来巡查,见到后询问,住持说:“唐解元所题也。”县令大笑,连忙将住持释放了。

当然,唐伯虎及其朋友们的聚会,除了寻欢作乐的目的外,同时也在进行艺术商品的生产。他们都是在全国范围内很有声望的画家文士,要买他们的字画或是求他们字画的人很多。唐伯虎的名气更大,求他作画写字的纸和绢堆积如山,画的价值自然也更高一些。他们都是新型的市民艺术家,前代文人画家那种高雅安静的书斋作画的环境似乎与他们无缘,他们习惯于在酒酣耳热、狂呼高啸之际乘兴挥毫,或是几个人合作一幅画,或是互相题跋。他们认为醺醺的醉意有助于超尘脱俗,有助于思想出格、腕指出奇,有助于艺术精神的探索。事实上,关于他们“乘醉涂抹”的记载是很多的。我认为,这是唐伯虎为什么热衷于经常举行文酒之会的原因,这也是唐伯虎在《把酒对月歌》中理直气壮地宣称“我也不登天子船,我也不上长安眠。姑苏城外一茅屋,万树桃花月满天”,从而表现出一种“有恃无恐”的意味的原因。艺术的商品化使这些市民艺术家挺直了腰杆,白眼公卿,自顾自地醉眼蒙眬地在桃花坞中踯躅……

第二件事就是和女人的过从交往。旧时代的文人士子常常在酒筵歌席与一些歌儿舞女檀板丝弦,酬酢过从,在放浪形骸的掩饰下,满足醉生梦死的**欲,或排遣颓唐消沉的情绪。这是封建社会绵延两千年的“时尚”。更何况明中叶以后,由于资本主义势力的萌芽和发展,出现了一股注重人的自然要求,并在某种程度上轻视有关封建道德的思潮,肯定情欲、追求个性的呼声犹如石破天惊,风靡全国,响应四方。当时,朝野上下竞相谈论“**”,恬不知耻。方士因为进献房中丹药,一夜飞黄腾达,为世人所艳称。许多文人士大夫也**裸地追求声色。如屠隆任青浦县令时,成天饮酒赋诗,以“仙令”自诩,后来他因为与西宁侯宋世恩夫妇纵**,被罢免官职,仍然大张声势,宴客娱乐。正如张翰《松窗梦语》所说:“世俗以纵欲为尚,人情以**为快。”在这种摧枯拉朽的性放纵的快感和满足中,人们惊讶地发现了人类的天性,一种无法抑止的天性;发现了人自身的价值,一种无可替代的价值。稍晚于唐伯虎的文坛领袖袁宏道就公然主张,人生在世应当尽量满足自己的生活愿望,自由自在地发展个性。他给龚惟学的信中,谈到人生的几种“真乐”,如“目极世间之色,耳极世间之声,身极世间之鲜,口极世间之谭”等等。为了这样的“真乐”,可以不惜**尽家资田产,“一身狼狈,朝不保夕,托钵歌妓之院,分餐孤老之盘,往来乡亲,恬不知耻”。一个人这样去生活,才能做到“生可无愧,死可不朽”。何况苏州为东南一大都会,俗尚豪华,宾游络绎,画舫笙歌,四时不绝。垂杨曲巷,绮阁深藏,花事之盛,历来以苏扬(扬州)并称。更何况唐伯虎是有名的风流才子、顾曲周郎,在烟花巷陌中他是不乏知心的。在一夫多妻制的封建社会,这与他对徐氏夫人及沈九娘的深挚的爱情,似乎并不触忤。

除文徵明性情淳厚,行为方正,终生不狎妓外,江南才子们大多好色迷花,就连丑陋的祝枝山也有不少风流艳事。乾隆年间沈起凤创作的《才人福》传奇,就叙述祝枝山为了得到意中人沈梦兰,居然扮成道士,手持木鱼,口念“化婆经”,在光天化日之下,到沈府门前募艳,想把梦兰小姐骗到手,结果因扰乱治安罪,被官府拘禁起来。后来还是皇帝下诏调他进京识别古碑,他才得以脱离牢狱之灾,如愿以偿地和沈梦兰成婚。唐伯虎与女子的交往更多,他书画用印文是:“龙虎榜中名第一,烟花队里醉千场”,认为与妓女为伍和领解南京一样,都是平生幸事。王敬美认为,唐伯虎的仕女画造诣极高,在钱舜举、杜柽居之上,原因是“其生平风韵多也”。我们试观赏其传世的《王蜀宫妓图》《秋风纨扇图》《宫妃夜游图》《簪花仕女图》诸作,其中美人神采映发,骨肉婷匀,极态穷妍,纤毫无憾,充满了难以言传的风韵。伯虎不仅善画美人,而且善写美人,如《妒花歌》就是一首形神俱佳之作: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着雨的海棠,当然艳丽妩媚,佳人折来,欲与海棠比美,这是第一转;也许是有意逗趣,郎君竟说人不如花,这是第二转;佳人妒意顿起,将花揉碎,气恼地请他“今夜伴花眠”,这是第三转。寥寥十句诗,一波三折,其中有叙述,有对话,将一个活泼美貌的少妇写得栩栩如生,灵气生动,实在是古代诗歌中不可多得的美人佳作!我也同意王敬美的说法,伯虎能将美人娇态写得这样好,“盖其生平风韵多也”。

“生平风韵”大概包括两方面,一是情事,二是狎妓。伯虎情事最著名的当属“三笑姻缘”,本书将专章叙述,以飨读者;南京情事已于第三章述及,其余皆漫灭不可查考了。但从《唐伯虎全集》中一些诗词如词《一剪梅》、曲《皂罗袍》《步步娇》《江儿水》等作品考究,他还是情有所系的,如《一剪梅》: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刻骨铭心的忆念,一往情深的相思,个中之人呼之欲出了。

至于狎妓,唐伯虎当然是老手,“烟花队里醉千场”即是实供。江南的妓女,常以苏扬并称。进一步细分,则有“苏帮善文,扬帮善武(舞)”之说,虽不尽然如此,但苏州妓女工诗词,善弹唱,柔情绰态,气质高雅,倒确属寻常之事。这一点,则大大地迎合了江南才子们的爱好。文徵明最了解伯虎,他有两首寄给伯虎的诗,一则说:“人语渐微孤笛起,玉郎何处拥婵娟?”(文徵明《月夜登南楼有怀唐子畏》)夜深人静了,传来清寂的笛声,此时你又在哪家拥抱着心爱的女子呢?二则说:“落魄迂疏不事家,郎君性气属豪华。高楼大叫秋觞月,深幄微酣夜拥花。”秋天气爽,你在酒楼狂呼豪饮,到夜晚就在帷幄深处与女人眠宿,这应当是伯虎生活的真实记录。

妓女们游山,一般不愿涉远,故常集于虎丘。虎丘本不高峻,上又有云岩禅寺、致爽阁、望苏台等轩阁亭榭可供休憩,往往丽妓一至,游观者类似现在的“追星族”,如蜂接踵,以至于虎丘上下万头攒动,自晓至晚,川流不息。唐伯虎《登吴王郊台》有句云:“吴儿越女齐声唱,菱叶荷花无数生”,再现了当年的风流盛事。

伯虎狎妓之作多见于他的小曲之中。在古代中国,特别是明代,有一桩怪事,女人最性感的地方不是**、不是胯间,而是那一双三寸金莲。男女情挑时,往往从小脚开始,只要金莲被男人一握一捏,女人立刻春情**漾,不克自持。因此明人兰陵笑笑生《金瓶梅词话》第四回里,西门庆在王婆家勾搭武大的老婆潘金莲时,便是从脚下手,“去她绣花鞋头上只一捏,那妇人笑将起来”;明代风流小说《刁刘氏演义》里,风流浪子王文利用替刁南楼妻子刘氏看病把脉的机会,向刘氏调情,也是从脚下传情,“二人的脚尖碰在一起,就各颠了几颠”。唐伯虎有一首《排歌》更是毫无顾忌地描写了三寸金莲在男女**时扮演的“举足轻重”的角色:

第一娇娃,金莲最佳,看凤头一对堪夸。

新荷脱瓣月生芽,尖瘦纤柔满面花。

从别后,不见它,双凫何日再交加?

腰边搂,肩上架,背儿擎住手儿拿。

把三寸金莲带来的枕畔风情,描绘得淋漓尽致,其中一些助**动作写入词句,真是今人所难以想象之事。这种“实录”也只有唐伯虎才写得出来!

像唐伯虎这样的才子,生性风流,免不得和妓女逢场作戏,这同道学先生的规行矩步无疑是大不一样的。我们在这里不想对唐伯虎的风流恋妓多加考叙,也不拟对这种“时尚”多加批判。我们认为,值得指出的有两点,一是伯虎不仅用赞美的笔触描写那些风尘女子的美貌和风月场合的热闹,同时还以充满哀怨的笔触写出了她们的爱的深度。如妓女徐素病故,伯虎作了首催人泣下的《哭妓徐素》:

清波双珮寂无踪,情爱悠悠怨恨重!

残粉黄生银扑面,故衣香寄玉关胸。

月明花向灯前落,春尽人从梦里逢。

再托来生侬未老,好教相见梦姿容。

绮罗队里挥金客,红粉丛中夺锦人。

今日匡床卧摩诘,白藤如意紫纶巾。

昔日在美人队里出尽风头的狎客,今日成了手执白藤如意、头戴紫纶巾的维摩诘了。据《维摩诘经·善权品》所述,维摩诘是毗耶离(吠舍离)城富有的、文化水平极高的居士。在佛学义理上,他“深入微妙,出入智度无极”,神通道力不仅压倒二乘,也高于一切“出家”的大乘菩萨,释迦牟尼遣大弟子及弥勒佛等往问其疾,竟皆辞避而不敢前往。后维摩诘以称病为由,与释迦牟尼派来问疾的文殊师利(智慧第一的菩萨)论说佛法,“天花”乱坠,“妙语”横生。在生活行为上,他有妻名无垢,子名善思,女名月上。他居住大城闹市,而不是僻野荒寺;他“虽为白衣,奉持沙门”;“虽获俗利,不以喜悦”;“虽有妻子妇”,“常修梵行”;虽“现示严身被服饮食,内常如禅”;“若在博弈欢乐,辄以度人”;“入诸**种,除其欲怒;入诸酒会,能立其志”。也就是说,他结交权臣后妃,参与宫廷政治;在生活上积累无数的财富,鲜衣美食,**欲游戏,无所不为。这种风流中的禅意、禅意下的风流当然使疏狂自许、蔑视礼法的唐伯虎心驰神往了。

对于出狱归家后这十余年间的生活,唐伯虎在《言怀》(二首)中作了适如其分的总结,其二云:

笑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

漫劳海内传名字,谁论腰间缺酒钱。

诗赋自惭称作者,众人多道我神仙。

些须做得功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

才华横溢而人人艳羡,风流疏狂而不失素志,这种懒散自适的生活他真愿意一直过下去,醉卧在如云蒸霞蔚的桃花丛中,终老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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