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男根山 > 告密者(第2页)

告密者(第2页)

终于到了挂着鹅黄门帘的门。帘后伸出一只手来,拉了父亲进去。父亲进去前,慌慌张张往外看了看。

父亲往外看的一刹那也永远凝固于奕华的脑海。那是奕华不愿想起的一张脸——他真是父亲吗?奕华问过自己千百遍——

父亲像被高度酒灌醉了似的,脸,变形、通红,慌慌张张的神情间竟是笑着——很诡谲与得意的样子。

笑,让他像一个下流痞,充满欲望和贱。

父亲进去后,一个穿着白棉内衣背心的女人闪出来,也看了看四周。她的胸部像两只兔子扑腾着,绝命地向着山崖撞去。她满脸也**漾着笑意,那是被欲望浇灌着的脸,以至于关门的动作迫不及待,不慎,手指头被门碰上了,她“哎哟”叫了一声。窗也被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把一个令奕华仇恨、伤心欲绝的世界,全关上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的黑世界啊,就这样在奕华面前关闭。

那个女人是姚俐俐,她门楣的上方挂了一块“拥军爱民”的红匾,证明着她军属的身份。

剩给奕华的,只有鹅黄色花布做成的窗帘和门帘。这种布,鹅黄的底子上有种横七竖八的蝉图案。小城人叫蝉作林阿子,从形状到叫声都是奕华不爱的,太闹人了,如同那个叫姚俐俐的女人,她的存在,似乎就是闹得他人心烦意乱的。花布同样。它在小城的百货大楼卖了几个夏天了,母亲曾想用它给奕华做一件圆领套头短袖,被奕华坚决反对掉。看来,她对这种布,有着天然的怨恨。

这种挤满林阿子的布,对此刻的奕华来说,正在掩盖一场肮脏的罪恶。哦,鹅黄色,浅嫩得盛不住任何庄严、高贵和真诚的色彩,姚俐俐特别钟爱,她有鹅黄毛衣、鹅黄色衬衣、鹅黄色的手绢……但奕华已觉出了鹅黄色的致命,从此。

没有风的盛夏中午,门帘并不飘动。但,那样的鹅黄色与它上面的林阿子,形成了鹅黄色的叫声——叫得震耳欲聋,铺天盖地,海啸一般。奕华捂住耳朵、眼睛、心脏,捂住所有的感官,仍无法阻挡这鹅黄色置人于死地的高分贝,它在淹没与玷污一个少女此后的人生——信任、诚挚、爱、**、生与死。后来的奕华才懂得,那是一种灭顶之灾。奕华被鹅黄色的林阿子的叫声席卷、死死捆扎、窒息,喊不出,大汗淋漓,胃**,浑身颤抖——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奕华这样对自己说。鹅黄色林阿子的叫声,仿佛,一生一世地叫着,一生一世地震天动地。

她神情恍惚地下山,倒怕被父亲发现,猫着腰,从那条危险的废弃小路逃跑般地下山的。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4

每日,父亲仍旧是慌慌乱乱地忙着、快乐着。快乐,让他无暇察觉女儿的不快乐。岂止是不快乐,奕华痛经,痛起来在**打滚。父亲匆匆给她吃了什么药,就煞有介事地说:忙,不能耽搁。奕华看钟,又是大中午。

父亲总是这样的煞有介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妈妈在家也这样。父亲撒起谎来比他平常对奕华说话更诚恳,天衣无缝的,甚至,会为一个成功的谎话而得意,有一次竟旁若无人地吹起口哨来——吹被称为“黄色歌曲”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母亲用惊奇的眼光看了他两眼,又低下头去写自己的大批判文章。对于母亲的迟钝,奕华很恼火,不知该同情母亲还是瞧不起她——母亲在奕华眼里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大傻瓜,最愚蠢的女人。她素日不是那么聪明和先知先觉吗?不是自以为是吗?怎么就看不见眼皮下面的事?甚至,奕华恨母亲了。

也恨父亲。不仅是他的无耻、堕落、下流、坏,还在于他无视奕华的存在。奕华对父亲,百感交集,万般复杂,不知父亲怎么能当她不存在,父亲为什么要像这样地抛弃她,她曾期待父亲来向她解释点什么,甚至幻想父亲流着泪吞吞吐吐向她倾诉。她一闭眼,就见着父亲站在面前了,用眼神对她说话。她想,只要父亲还当她是同盟军,或许会原谅父亲所做的一切,或许还会掩护。她爱着父亲,不可遏制的爱、与生俱来的爱——女人第一个要占领的男人,便是父亲。只要父亲不抛弃她,任何她与父亲的恩怨都是能解决的。

本来最该恨的是姚俐俐。但这种强烈的情绪却被另一种强烈稀释——那便是好奇心。奕华非常想知道,姚俐俐凭着什么把她优秀的父亲变得像一只发了情、急不可耐、蹦来蹦去找配偶的雄青蛙?让一贯君子的父亲很卑劣地撒谎,有了暧昧而狰狞的笑,下流、可耻、贱,连最爱的女儿也抛到脑后?

她百思不得其解——

姚俐俐,一个被小城所有女人嘲笑的对象,德、才、貌都根本无法与母亲相比。然而,她却让看上去那么优秀的男人甘愿做无耻的苍蝇,嗡嗡叫着去叮她这只无耻的臭鸡蛋。难道就是她胸前的两坨肉?女人胸部的能量有这样大?大得会让男人忘掉她的善恶、美丑、贵贱等等——人类衡量一切是非、道德、文明的标准?从英俊的“严排长”到完美主义的父亲,两坨肉真的就能让他们瞎了眼,看不透这个高高挺着胸穿过大街小巷的女人多么装模作样、小市民、丑恶、毫无底线地下贱?男人对女人身体的崇拜、热爱,会让他们不惜失去尊严,甚至,生命?

奕华拿她与《红楼梦》中的女人对应,比来比去,也就是赵姨娘、多姑娘、晴雯的嫂子这样的货。想到晴雯的嫂子,奕华心一紧,那曾是父亲说过的喜欢类型——热烈。奕华想起姚俐俐在蚕房里的笑,要掀掉一座房子似的,野性,肆无忌惮。父亲的内心,有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冷寂之地,需要这样肆无忌惮的热烈去照拂?

5

大中午,父亲仍是撒了谎出门。出门前,在后门口刷牙,唰唰唰的声响,在奕华听着,犹如那种鹅黄色上的林阿子的叫,震天动地似的。奕华感到窒息、大汗淋漓、胃**、浑身颤抖。有时,她就以这种活不成了的形象,站在父亲的身后,希望阻止父亲。但父亲只是转过身来,拍拍她的肩,仍是走了。

奕华被逼得走投无路。她稚嫩的心无法长期地承受这天大的秘密,她听到自己的心被秘密压得吱咔吱咔的,被分解了,破碎了,血流出来了,从梦中。她常常在梦中狂叫,把父母全都叫醒。

她告诉了母亲。

她这样做,当然是想拯救父亲、家庭、自己。但,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她想讨好母亲。在这件对母亲将是致命一击的事件中,她可能扮演让母亲彻底信赖依靠的角色。或许从此后,她在世界上会有一个对自己全心全意的同性同盟军。

母亲流泪,泪如泉涌。但默默地,一点声息也没有。奕华更难受,她很想抱住母亲,让她在自己如同成年人的胸怀中嚎啕大哭。她更想在母亲的率领下,直奔南墙坡,踢破姚俐俐的门窗,把那个封闭的黑暗世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那个无耻的女人揪住,当“破鞋”一顿猛打;只有这样,那震耳欲聋的林阿子的叫声才会消失,从日日夜夜对她的折磨中消失。有那么一瞬,她感到愤怒已让痛苦的母亲与她一样整装待发了。但,母亲却突然倒在了**,大热天,母亲用被子捂住自己整个人,躲在里面哭、抽搐,翻滚着哭与抽搐。

母亲没有依靠她,与奕华的话都很少。母亲开始穿淡紫的短袖衫和过膝的同色裙。全身上下的那种色彩介乎于红与蓝,还掺有大量的白,整个一个欲说还休。母亲美得旷世绝伦,南亘山都轰动了,老老少少的女人都在模仿母亲,克隆版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母亲走路也不再低着头了,而是挺着胸。那胸挺一挺,还是有的。回家,便嘻嘻哈哈与父亲开着玩笑。父亲不笑,她也死皮赖脸地说笑。奕华很不习惯母亲的这个样子,还是习惯她穿着高级灰不食人间烟火住在天上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她们家又吃上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做的豆沙包了。中午是酸汤小黄鱼,晚餐是绿豆粥、豆皮饼和青椒拌松花皮蛋。第二天依然,第三天依然……母亲每天忙得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前手搭不了后手,整个一个仙女坠落人间的狼狈情景。奕华一家结束了吃食堂的历史。

对母亲的变化,父亲似乎并不怎么兴奋。只是偶尔才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过来似的,抬起头疑惑而警觉地看着新发生的一切,又缩回梦中去。

父亲仍在中午出门。

母亲做了另一件事——在父亲的提包里放**。开始,每天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母亲把**吹成一只只小气球,它们胖乎乎挤在父亲的提包中,提包都快被这些胖家伙弄得要爆炸了、崩溃了。父亲把它们统统扔出来,在地上踩得稀烂。这是父亲的语言;母亲又把新的塞进去,一群胖家伙。这是母亲的语言,坚定的。父亲扔出来,母亲塞进去,他们进行着残酷的拉锯战。以为是避开奕华的,奕华却看得惊心动魄。奕华有一天比母亲更早地提前回到家,见到满地都是**透明的碎尸,她又在对自己说: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她的家已被**的尸体占领了,成了一座硕大的**停尸场。

中午,父亲又出去了,奕华跟着。父亲并没去南墙坡,而是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学校的大厕所后面。所谓的大厕所是男女蹲位各有二十几个,房子比学校的食堂都大,臭味熏天,很远都嗅得到。但父亲办公室的门口离大厕所仅一步之遥,过去是学校堆放锄头扫把等杂物的保管室。后面有两窗,离河边倒很近。河边的巴茅草包围了房子的后墙,窗户下全是这种在野火与春风间徘徊的乱草。

父亲进屋后,把门“嘭”的一声关了,又“嘭—嘭”两声把窗关了。奕华贴着窗听,里边无任何声息,连咳嗽都没有一声。奕华却是知道父亲正热伤风咳嗽,晚上像要把命都咳出来。奕华听不到里边任何声音,倒是满世界林阿子的叫声如雷滚动,叫得奕华头痛欲裂。她好像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掺杂其中,像姚俐俐,又像母亲,嘻—嘻—嘻—嘻。她毛发惊悚,拍着窗喊:爸爸,妈妈叫你回家。爸爸,妈妈叫你回家……

窗开了,一只手把密密实实的窗帘拉开了一角,父亲露出了头。脸像发高烧似的通红,眼睛也是红的,布满血丝,又像哭过的,嗓音也沙哑——

“乖,先回去,我会回来的。”父亲的话温和而坚决。

这以后,父亲再不出门了,连学校在暑假快结束时组织学习有关文件,他也称病不去。校方派人来看,他就躺在**,用滚烫的毛巾捂热额头装发高烧。他对母亲和奕华也突然热络起来,无话找话,开玩笑、说笑话,自己先笑,笑得前俯后仰。轮着母亲疑惑了。有时她会像审视一个神经病一样审视着父亲;有时又很得意,当她的目光与奕华无意间交织。

星期天,奕华又见到姚俐俐在电影院门口端着瓷盅,无聊地逛来逛去找人说话。她更瘦了,包括上半身。突然的瘦,让她有点衣不蔽体的样子,领口垮下来,暴露出四分之一的上半身,全是白花花的一层皮包骨。胸还是大的,大得很恐怖,让整个人也恐怖,像细细的竹竿上挑着两个大气球,风一来,就上上下下地吹,被吹得乱七八糟。见奕华看她,她便转身离去,神情竟有着哀怨。

6

开学的第一天,奕华下午放学回家,见父亲早已在家了,那样子像是在等待她。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